安静地活着

2026-04-19

公司分析宏观经济个人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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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滂沱。窗内,书卷依旧。

湖南今年的春季,几乎一直在落雨,难得见到阳光。我每天靠在躺椅上看书,从早到晚,持续快两个月了。看完了兰陵笑笑生的《梅》,余华的《活着》,刘震云的《一地鸡毛》等书。

《梅》是长官特别推荐的,持续推荐了好几年,说比红楼更好,还买了一套南洋出版的无删版寄给我,我看了几回合,就扔在角落里起灰了。这次下雨闲得无聊,就从角落里找出来,把灰尘擦干净,慢慢看,看完后还是更喜欢红楼。

记得上次长官如此强烈给我推荐书是十年前了,是刘慈欣的《三体》,他经常和我聊三体,连续推荐了三年,说奥巴马,马云,马化腾等一众大佬都看三体,好像我也和这些人一个档次似的。有一次逛书店,看到有《三体》,我无意识地买了一套。回家后看第一部,看得昏昏欲睡,就扔角落起灰去了。一扔又扔了三年,后来也是有一次无聊,就找出来看,看到后面就陷进去了,越来越精彩,持续几天几夜把三部都看完了。

从这里就能看出我是个油盐不进的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节奏,别人的话我基本是听不进去。

喜欢刘震云是以前看了他的《一句顶一万句》,看完后觉得很带劲,很喜欢书中的文风,没有任何宏观叙事,都是小人物的鸡零狗碎,淡出鸟味的人生,就如我村里的张兵河一样,没有任何奇迹(张兵河是我村里老一辈的经典人物,女人骂老公没出息,就会说你是个张兵河)。因为很喜欢这本书,就想看看刘震云的其他作品,于是就看了《一地鸡毛》。看完后还是觉得没有《一句顶一万句》那么带劲。《活着》也感觉差点劲头,可能是个人喜欢,我感觉《活着》有点刻意,而《一句顶一万句》比较自然。

我狭隘地认为,人活着,好好活着就好。我养的盆景,它一直静静地活在那里好多年了,可能还会活几十年上百年。我养的乌龟,趴在地洞里面睡了5个月,最近出来活动了,偶尔在院里爬一爬,雨点打在它的背壳上,它只是一动不动地淋雨,可能它还会保持这样的节奏活50年。这就是活着。我也差不多,有饭吃就行,日常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无论是事业还是爱好,慢慢活他个几十百把年,就OK了,没啥太大的志向。

据说,张兵河曾经也是个有志向的人。当然他年龄比我大太多,只是听老一辈的人经常说起他,我感觉要是他和我一个时代,也许我们聊得来。

张兵河从小是村里的优秀人物,读书很厉害,人也高大帅气,是村里最靓的仔,很多小姑娘都喜欢他。父母从小对他寄于厚望,乡亲父老也都觉得他以后会有出息。他自己可能也觉得自己不一样,鹤立鸡群。可这人啊!期望越高,没达到预期落差就越大。他后来考学校没考上,国家分配工作还能世袭的铁饭碗没端上,只能在家种田。其实种田就种田吧,大家不都在种田吗!但他是张兵河,是出类拔萃的优秀青年,是鹤,怎能一辈子和鸡呆在一起啄食呢?

张兵河没有去种田,和我一样,天天躺在家里看书。但他没有持有茅台股份,不种田怎么有饭吃?年轻人整天靠父母种田养着,渐渐的他父母天天骂他,周围的人也用异样的眼光看他,闲言碎语,他也越来越自闭,几乎在家里不出门,不和大家来往。后来他父母去世了,没人养他了,他就出来讨饭吃,但他还是会保持读书人的体面,不会死乞白赖的乞食。到饭点了他会坐在你家附近,不会进屋,也不说话,你给他一点吃他就接受,不给他他就走了,也不会打扰你。他也会去别人地里刨红薯吃,但他有原则,是别人刨完后的地,他去刨点别人漏下的边角料。

深受姑娘喜欢的张兵河,最后却成为懒惰无能的代表,成为那一代女人骂老公的话术----你是个张兵河。直到现在,张兵河都去世很多年了,这句带着侮辱性质的话在我们那里还经常听到,不过基本是出自老一辈之口,年轻人知道张兵河的越来越少了。张兵河以这种方式被人记住这么久,不知道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张兵河一生没有老婆,却有很多女人把自己老公叫张兵河,不知道他是痛苦还是开心。

可惜当时刘震云还没有写《一句顶一万句》,要是张兵河看了这本书,也许能活得明白点?

我有个远房表哥,血缘关系已经很疏远了,上一辈就断了来往。但后来他和我续上了,逢年过节会来我家走动。按我这种俗人的揣测,他应该是有啥目的,要么找我帮忙?要么找我借钱?但是几年过去了,他也没开口。让我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也许是我魅力大,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和我玩?但我会有意跟他保持点距离,不想走得太近,我觉得他是那种需要避开的人。

为啥呢?这哥们有点不学无术,整天和一帮小混混偷抢拐骗,局子进去好几次,出来依然干老本行。他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也管不了他。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公园的篮球场,他长的高大帅气,球场上英姿飒爽,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但相对于他,我显得有点自卑平凡。他给我买了一瓶汽水,一包沙琪玛,说如果有人欺负我,找他就行了。

英俊帅气的长相,玩世不恭的性格,还跟着几个小弟,让他自带女人缘。其中有一个女孩,他经常打她,但她一直跟着他,生了一个女儿,他不管不顾,成天在外面混。后来她离开了他,嫁到外地去了,他也没当回事。之后十年我们都没有见面,也没联系,只是偶尔听别人说起他的一些事情,听说他还吸上粉了,他母亲也去世了。后来他找到了我,和我续上了交情,对我很客气恭敬,我自然认为他肯定是有所求,只是他一直没吱声。

有一次他找我聊天,终于开口了,他说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感觉身体越来越差,说不定哪一天就没了,他有个女儿,现在才十多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女儿有困难,希望我能帮助。我沉默了一会,说好的,让他保重。

也许他对自己有预感,第二年,他就去世了。倒在一栋居民楼的电梯里面,还是居民发现了报的警。ST无人认领,送到了太平间。警察联系了他家人,他有一个伯伯,年纪大了,管不了,他伯伯的儿子也不管,其他亲戚早就不和他来往了,不愿意搭理。他社会上那些朋友,没有一个人出来。最后只有他女儿,但她年纪小,也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我就接到了他女儿打来的电话......

我带他女儿去了广州(事发地),认领了ST,ST放在冰柜里,拉出来,硬邦邦的和条冻鱼一样,全身惨白惨白的,小姑娘当时吓得人都不清醒了。我看着这个画面,当年篮球场上那个英俊帅气的少年在我脑中不断浮现,这就是他的一生......

我玩盆景的经历使我深信,生命对于自然而言,来之偶然,去之必然,我们拥有的是过程,是当下。理解生命的本质,才能返璞归真。平凡时自得其乐,发达了不骄不躁。冬季落叶时俯身储存能量,春季开花时迎接雨露阳光。四季更替,雨雪风霜,却始终保持生命的韧性和笃定。可惜远房表哥不玩盆景,要不然也许能活得通透点?

雨还在下,我还在窗前看书,一动不动,和院子里的乌龟一般,只是安静地活着......

2026.4.19 梁孝永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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