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在长沙推销地弹簧，一种五金液压式闭门器。
我叔叔在广东的一个厂里做地弹簧的技术工人，做了几十年。我那次去他那里玩，认识了厂子的老板，和老板聊了聊，发现这个产品利润蛮高，从出厂到最后安装销售有几倍的空间，因为中间环节蛮多。我带来几个样品回到长沙，业余时间去建材市场推销，如果有订单了，老板会直接发货过来。
长沙西站有个建材市场，我在里面认识了一位老哥，老哥比我大20多岁，却和我很投缘。他在这里开有一家店，做了十来年，还给我介绍了一些朋友，其中有几个和我合作了好几年，后来我不做地弹簧了，他们还打电话过来要货。
老哥喜欢下象棋，据他说下了几十年，我一听那肯定是高手，我怎么敢上场！但是老哥棋盘已经摆好，我只能硬着头皮坐到了对面，几场下来，我摸清了老哥的下棋实力，和我差不多，都是三流水平。正因如此，我成为了老哥几十年来最好的棋友，这是他自己说的。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老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举个例子，我为什么喜欢跑步？而且十多年一直在跑。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跑步是一个人的运动，我可以随我自己时间，节奏去跑。如果是打羽毛球乒乓球这种需要伙伴的运动呢？我以前尝试过，但都以失败告终，因为找不到这样的伙伴。其实这对伙伴的要求很高，并非要求对方水平很高，而是双方的契合度。你们两人都得喜欢这个运动，而且有共同的时间安排，都能准时出来，性格也要相投玩得来，水平也要差不多，如果一方水平强太多，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关键你们两人还要能配合很多年，因为我觉得健身运动是需要长期保持的，不是一时兴起搞一下。所以最后我选择了跑步，一个人，简单多了。
我和老哥下棋，就有这个感觉。我经常坐在他的店里，两个人，一壶茶，一盘棋，慢慢下，抽根烟，聊聊天，都是半吊子水平，杀的难分难解。有时候来生意了，我就帮忙搬点货，有时候还和老哥出去搞工程安装，递个扳手螺丝啥的玩玩。那时候我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期，在岳麓山下思考人生，没事来老哥这里下棋聊天，我感觉很开心。老哥也经常和我说他的人生经历，并说很看好我，以后一定能成就事业。
我和老哥在一起玩了三年，之后我离开了长沙，走的时候，我送给老哥一副红木象棋。人与人之间，聚散都是缘，一辈子能在一起十年以上的人，其实不会有几个。这也是我选择跑步的原因哈，只有自己，会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2年前我又回到了长沙，并准备在此长住。这期间我和老哥虽有联系，但时隔多年，联系也渐渐变少了。重回长沙之后，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老哥，说一起下棋。而老哥说他不久前已经回老家了，年纪大了，不干了。
我独自来到了西站那个建材市场，当初那帮做建材的朋友，都不见了身影，有些门店贴上了旺铺转让的大字，老哥的店铺已经是另外一个老板了，我们当初下棋的那张大理石茶桌还在里面。不由想起了以前我们在此对弈的场面，竟有些热泪盈眶。
这个建材市场远没有十年前的人气旺盛了，可能是疫情原因，可能是房地产萧条的原因，难道经济真的转型了吗？应该赚钱越来越难了，我想这也是老哥不干了的原因之一。想起十年前，老哥就经常说要退休不干了，每年都在说，每年还依然在干。老哥经常说起他的老家湘西，那些大山区里面的山水，以后回老家种种菜，养点鸡鸭鱼，过点清闲的日子。作为同样是农村山区长大的我来说，我非常能理解这种想法，落叶归根，从山区出来，漂泊一生，精疲力尽，满目疮痍，最后回到山区，喝茶看书，度过余生。
如今老哥年纪确实大了，父母已经不在，儿女已经长大，也没啥操心的事了，是时候回去了.......
想起这些，我为老哥感到高兴。
前几天，老哥联系我，邀请我去他老家玩耍，问我有没有时间。我只回复“发定位”。
路上，我在想，老哥年龄比我大这么多，我为什么和他玩的来？我还有一个玩盆景的师傅，也比我大一辈，我们也是谈天说地。似乎我的亲戚长辈中，大伯叔叔舅舅姨夫等等，也都和我关系很好，我去他们家就往沙发上一趟，就和在自己家一样。村里的长辈很多我也玩的来，忘年之交还蛮多。也许是我的人生中缺失了父亲这个角色，小时候父亲在广东打工，只有过年才会回来几天，后来父亲又很早去世了。印象中......父亲在我脑海中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傍晚十分，我已经来到了湘西大山区某条不知名的小河边，此地崇山峻岭，两边都是巍峨的高山绝壁，一条清澈碧绿的小河从山谷中蜿蜒流出，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我沿着峡谷中的一条公路，来到了地图上定位的一个小乡村，乡村位于河流边的一个小谷地，四周群山环绕，鸡鸣狗吠，有如世外桃园。不远处，我看到山边的一栋小房子前，老哥正站在那里招手，熟悉的身影，只是身板已略显弯驼。我来到家门口，两人激动的紧紧握手。老哥把我引到家里，菜香味扑面而来，一桌子都是农村的土鸡草鱼蔬菜，沙发前的案几上，棋盘已经摆好，正是我买的那副红木象棋......
人这一生有90%以上的事情是限定死的，你改变不了，这就是命。我以前总想改，后来我改变了方式，一辈子只做好自己能做的那一点点事情，时间久了，也是可以改命的。以前我会为人性的恶而悲观，为很多看不惯的人而义愤填膺，后来我也改了，和少数自己喜欢欣赏的人玩就行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多了你也喝不下。
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盼望明天早点来临，因为总有一些我喜欢的事情要去做。做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情，并一直做下去，突破中途的难点和瓶颈；和自己喜欢并适合的人在一起生活或玩耍，并包容其身上不可能没有的不好的那一部分。每天活的开心快乐，并争取活久一点。功名利禄智中取，诗酒田园慧中求，如此一生，我愿足矣！
2023.8.1 梁孝永康写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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