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有一段时间没更新文章了。在老家围炉烤火之际，翻看了梁氏族谱。这本族谱的起源只有两个人，是两兄弟，300多年前从四川来到这里。具体是四川哪里来的？我没有去考究，问了村里的人，也没人能说明白。因为什么原因来的？是兵灾，逃难，旅居，也没有记载。
总之，我们当地所有梁姓的人，都是他们两兄弟的后代。族谱上一代一代，开枝散叶，某某某，生于多少年，没于多少年，几百年来，记载得清清楚楚。粗略翻看一遍之后，我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幸存者偏差。
我们每个人能生下来，都是幸存者偏差。比如这几百年的这么多代人，每一代都有断片的，或早逝，或无子女，那么族谱上到他这一脉就断了，后面就没有记载了，名字后面只留下了三个字，“无子嗣”。只有那些有子嗣的人，后面还在接着记载。每一代，都有很多人淘汰出局。也就是说，我的出生，是我上面的每一代都没有断片的结果，这不是幸存者偏差是什么？
我们当地人家，每家每户的正厅都会设置一个“神堂”，就是祖宗的神位。中间竖着几个大字曰：“某氏先祖神位”，两边对联曰：“金炉不熄千年火，玉盏长明万岁灯”，横批曰“祖德流 芳”。后代延绵不绝的意思很明显。
由于农耕社会的制约，我们族人几百年来，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极少有人离开，这也有利于族谱的记录。现在的商业文明，大家的生存不再靠一块固定的土地，人口就流动起来了。很多人都去大城市买房定居了，族人散于祖国各地，以后他们的后代，也就很难去一一记录了。所以这本族谱，即使再写下去，以后也会越来越不全面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也许是我到处漂泊惯了，以前觉得一辈子固定在一个地方很不可思议，毕竟外面的世界这么大，怎么能坐井观天？白鹿原里面的白鹿两族，就世代居于那个原上，因为你离开你的土地，去外面生存不下去。要是和现在一样可以外出打工赚钱，田小娥也不会饿死在窑洞里。生存和繁衍是人类行为的最原始驱动力，也是最原始的制约力。
以前没有互联网，没有电视报纸，一辈子待在一个山沟沟里，是多么的封闭。好像现在我拿着一部手机，刷刷抖音头条，就能知道世界各种事情，智慧和见识也就远远超过那时候的人。是这么回事吗？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释迦牟尼在静坐中开悟，耶稣一生只呆在一个小地方，六祖慧能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樵夫。能放下到空无一物，心无杂念，才能进入真正的大自在境界。心是平静的，不偏不倚，就能感知到事物的本质。一个村子的人，足以让你理解人性，一座山的动植物，足以让你理解自然规律，抬头仰望星空，就能知道宇宙的浩瀚。没有悟性，无法客观思考，你走得再远，看得再多，也只是浮躁和偏见。不着一物，始得风流。
以前看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现在我已经不想知道了。能清空自己，轻装简行才好。刷手机知道的再多，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做好手上的一件事。吃完饭，然后刷碗，这就是生活。这个世界太大，而人生很渺小，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太贪，不是啥好事。
前不久和长官聊天，谈到了我们对彼此的影响。以前我总觉得我们在一起玩了20来年，对彼此有巨大影响，甚至超过父母。到现在回头一看，其实没啥实质性影响，我们过什么生活，走什么路线，行为方式，都是按自己的来。真正对一个人影响巨大的，是利益捆绑的人，比如父母，比如配偶，或子女，他们会左右你整个人生。朋友，即使玩的再好，你也不会为对方改变什么，除非这个人思想或能量巨强，你无形当中向他看齐，改变了自己的路线或行为方式。可见真正要深远影响一个人，有多难。
不由想到了我奶奶，因为相信了2000年前的释迦牟尼的思想，从此吃斋念佛30多年，这个影响力是多么强大啊！彻底地改变了我奶奶的生活方式和人生后半场。释迦牟尼的思想穿透了2000年，至今还在深刻影响这么多人，这是真正的法力无边。而我和长官浸泡式玩耍了20多年，对彼此影响却很有限。不由感叹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渺小。
我奶奶就是一生没出过山沟沟里的人，我出生之前还是农业社会，没机会外出。我出生之后她已经吃斋了，更不会外出。她不看手机，连时间都不怎么看，太阳就是时间，每天天亮就起床烧香拜佛，天黑就关门睡觉。自己种点蔬菜，不吃肉类，不吃油，连鸡蛋都不吃，纯素食，只需要买一包米就行，衣服也是那种粗布料子，穿十年都不会烂，可以说基本不用花钱。出太阳了，她就带着老花镜坐在院里看佛经。她本来不识字，几十年来逢人就问字，现在识字比我还多，佛经里面很多生僻字我不认识，她都认识。她的活动范围就是在家里，偶尔去村里走走。我小时候她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每天就这么安静简单的生活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以前我觉得这种人生没啥意思，现在我觉得很好。我迟早也会回归到这种生活状态，只是现在年纪还不够大，对世俗功利放不下，总想着去干点啥子，可能人不折腾一番是静不下来的。人的本质和其他动植物一样，都是作为一种生命载体来世上一趟，就那么活着，每天平静的过日子，也是一种很好的人生方式。
我喜欢玩盆景，尤其喜欢松树。到山林野外，我总会被苍松所吸引，站在树下，抚摸着龟裂的树皮，抬头仰望高大挺拔的树姿，能感受到生命之美。松树不屈不挠，傲雪凌霜，静静地立于山坡甚至绝壁之上，历经千年沧海桑田，身姿依旧伟岸。人类作为动物的一种，已算长寿，这是造物主对人类的眷顾。但松树看人类，就和我们看那些春生秋死的昆虫一样，转瞬即逝。
残酷的是，松树理论上可以活千年以上，但是真正的千年古松却很罕见。因为天灾人祸，病虫害，随时会中断这场生命的千年之旅。这些危险单某一年发生的概率可能不大，但是把时间拉长到千年，几乎99.9%会发生。所以你能看到的古松，都是幸存者偏差的结果。上千年都没遇到这些问题，这是多么幸运！
作为生命不同的载体，如果我是一棵松，孤独地耸立于天地之间，我感觉也不错。而作为一个人，能周游世界，功成名就，当然好。但如果一辈子待在山沟沟里，不问世事，种点地，看看书，我相信我依然能自得其乐。生命是一场单程旅行，只是旅行方式不一样，无论是什么方式，我们都要好好珍惜，因为我们都是幸运儿，我们来到这个世上，都是幸存者偏差的结果。
2023.12.11 梁孝永康写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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