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这是你。而我，生来死往，如一片云彩，甘愿为太阳的升起而踪影全无，我无怨无悔。心中有佛，即便是死，也如凤凰般涅槃，是烈火中的清凉，是永生。
这是暗算中，我最喜欢的角色钱之江的一句台词。作为密电总破译师，钱之江在接受任务时，也接受了一粒毒药，随身携带。以防自己被捕，机密受到威胁时，可以服毒自尽。钱之江所表现出来的超凡境界让我着迷，后来我明白了，因为他规划了自己的死亡，当一个人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之时，他是可以放下一切执念和恐惧的，智慧接近于神。
有句话说父母是挡在你和死神之间的屏障，当父母不在了，你心里上就会感觉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在十多年前我父亲去世之后，我突然也有了死亡的威胁感，尽管当时我还很年轻。而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感觉死亡离我还太遥远，遥远得似乎和我没关系。
对生死的思考持续了十多年，似乎总是有阴影笼罩在心头。直到最近这两年，这阴影逐渐消散，对人生似乎有了一丝超然之感。我体会到人，动物，植物的生命轮回。我喜欢和亲人朋友一起喝茶聊天，也喜欢独自看书养花弄草。我觉得死亡是一个终极的哲学问题，要真正理解死，才能理解生。一旦看透了生死，就会变得通透，简单，无执，不再畏惧死亡，而是热爱当下的生活。佛说，即使死亡明天来临，我依然会在今晚种满莲花。
我以前追求长寿，现在也没有哪个执念了。长寿我控制不了，但我能控制今天，现在，此时此刻，开心地过好当下的生活。与人相处我坚持两个“不”，不改变别人，不展示自己。无论是生活中还是网络上，几乎没什么人能影响我的心情。古龙的小说我最喜欢的人是花满楼，他自幼双目失明，经历了很多痛苦，但内心始终充满阳光和温暖，热爱生活，种花行医，与人为善地过着每一天。
上次学校家长会，老师让我分享教育经验。我知道我的经验说出来，大家肯定不会苟同。我对小孩没哈要求，只希望小孩能健康快乐就行，我和小孩在一起基本就是各种玩耍。我喜欢看书，小孩也喜欢看，经常一起泡图书馆。对学习成绩我不怎么在乎，我觉得中等就行了，但小孩总是考第一。我从不压迫小孩做作业，但小孩一放学就自己把作业做完了。小孩和我一样，自己很喜欢学习。
在玩盆景中我体会出一个道理：植物需要的是你提供一个适合它生长的环境，包括温度湿度阳光水分，它自己就会枝繁叶茂。而不是要你去各种控制和干涉它的生长，你越勤快，植物死的越快，你根本不知道它需要什么，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我想孩子也如此，孩子的心理问题，叛逆，走邪路，基本是家长提供的成长环境有很大的问题。大的方面不明白，小的方面干涉得太多。
对小孩是这样，对我自己也是这样。在生死哲学之下，我觉得我的一生只要健康开心就好。开心，实际上是一个很高的要求，意味着你要心理健康，内心充满阳光，充满对生活的热爱。而且这并不是因为你物质优越，周围都是与人为善的好人。对于出生底层的人，一开始物质不可能优越，底层人之间的严重内斗和内耗我非常清楚。但要和花满楼一样，在自身有很大缺陷，周围充满着尔虞我诈之下，依然能心态平和地面对一切，阳光而温暖，这种温暖还能感染身边的人，让他们也活的更开心。
在健康和快乐之中，我会去做一些自己擅长和有兴趣的事情，如果有成就当然好。没有成就的话，即使回老家种点蔬菜水果，粗茶淡饭，看书玩盆景，我想我也能乐在其中。
我奶奶一辈子没有出过那个山旮旯，特别是后面30多年吃斋念佛，活动范围就在家附近的几百米。种点蔬菜，买包米，一年的开销也许不用1000元，我们给她的大部分钱，她都放到寺庙去了。她天亮就起床，天黑就睡觉，有空就看佛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以前觉得这种生活太单调，不够精彩。现在我觉得，这也许是一个人晚年最好的生活方式。
老家山上有一种树叶，很香。小时候经常和奶奶去山上采树叶，晒干，磨成粉。奶奶每天礼佛上香的香，就是用这种原料自己手工做出来的。家里很多地方都点了香，一栋老式的土砖房，总是笼罩在天然的熏香之中。门前的小院种了一圈的月季做篱笆，一年四季都开花。房子是独居，处在大山之中，只有一条小路和外界来往，环境犹如隐士般的静谧。这就是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每次放学回家，奶奶都带着老花镜，坐在院中一棵古树下看佛经。因此我从小也喜欢安静，喜欢看书。奶奶的佛经我也都看过，她看的不是金刚经楞严经那些佛学经典，都是农村教会印发的小册子。在我看来，很多内容都是不着边际的，洗脑的。一开始我总说她这些东西太假，和她争辩。后来我就不说了，这是她的信仰，只要她相信，就有力量。
这力量确实很强大，几十年下来，有点逆天改命的味道。她的人生很苦难，从小被父母抛弃，几岁就被卖到地主家做丫鬟。爷爷去世的早，她一个瘦弱的女人，在农耕社会把几个儿子抚养长大，其艰辛可想而知。在我心中，她是个坚强而伟大的女人，是我学习的榜样。她身体也很差，长期病魔缠身。后面几十年的吃斋念佛，化解了内心的很多执念，身体也更好了，比同龄的老人更健康，在我们村，现在她的年纪最大。
我个人的成长环境，和性格里的很多东西都来源于奶奶。我想改变她，结果我被她改变了，这种影响和改变是静水深流般的，无形而强大。我老妈现在接班了，去年也开始吃素了。很多亲人劝她不要吃素，说对身体不好，我没有劝，人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我不会干涉。搞不好下一代接班的人就是我。
最近写的两篇文章：本该成为的人，静夜思。都有一些对生命的思考，心情有些沉重，因为我有一种预感，我奶奶快不行了。任何一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尽管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所以最近我经常呆在老家。果然，前段时间，奶奶去世了，没有任何预兆，早上还在散步，中午躺床上就走了，和睡着了一样，走的很安详。我跪在奶奶的床前，握着她冰冷的手，内心千言万语却是无言。
奶奶因为吃斋念佛，和我们生活不同，她总是独自一个小锅做饭吃，从来没要我们照顾她的生活。直到最后，也没有因病去医院，或躺在床上要我们照顾，很快就走了，对我们没有任何拖累。最后还在石灰坛子里找到了她多年攒下的钱，连办丧事的钱她自己都准备好了。她的一生，一直在付出，却没有要求回报，也没有丝毫连累我们。她的尊严维持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每每想到这里，我都控制不住眼眶的泪水。
深山里的老土砖房，多年没住，早就倒塌了。我和地仙师傅去山里面看地，给奶奶找一块好地方安葬。转遍了所有山头，地仙拿着罗盘各个方向看，总是没找到合适的，不是这里不利，就是哪里不行。最后走到老房子不远处，有一块地，我走过去就感觉不一样，忙叫地仙过来看。地仙一看，算着奶奶生死日期，利害关系，望着山脉走向，各种东西完全吻合，我想，这也许是奶奶自己选的地方。最后把奶奶安葬在这里，这栋老房子，她住了几十年，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长眠于此。这栋老房子，也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出生的那间房，现在还有一面残墙屹立在荒草之中。
奶奶两袖清风，只留下两箱穿了几十年的衣服，和一箱子经书。衣服烧掉了，经书我拿了一些作为纪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就是世间的过客。以死去倒推人生，也许我们更容易明白该怎么活，该放下什么，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不知为何，在我的梦境里，只要出现老家，都是那栋老土砖房的画面，后面盖的新房子，也快20年了，从来没有在我梦里出现过。奶奶安葬后，我睡在奶奶的床上，又梦见了老房子的画面：黄昏，我背着包从外面回来，奶奶依然戴着老花镜，在那颗古树下看书，院子周围的月季花，在夕阳的照耀下，是那么清晰。清晰得让我醒来后，都分不清这是真实的还是在梦里。奶奶在我心中，犹如那月季花，纯洁美好，一年四季，总是在盛开着，绽放着......
今天是母亲节，致天下伟大的母亲，致敬爱的奶奶......
2024.5.12 梁孝永康写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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