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老妈看到我在摆弄盆景,随口说了一句话:“你养这么多,买盆不要钱啊!”
可能在她看来,最贵的是那个盆,盆里面的小树,能值几个钱?山上到处都是。在我们老家,一百块钱可以买一棵很大的树来锯木板了。其实,土可能都比盆贵。如果我告诉她真实价格,她肯定受不了。所以在老人面前,我都说这树不要什么钱,或山上挖的,或朋友送的。
她肯定是无法理解盆景能卖几千上万,甚至N万这种现象的。对于我们年轻一些的人来说,遇到类似无法理解的事情,就会觉得这是炒作。对于老人家,连炒作的概念都没有。觉得买的人肯定傻了,怎么这么多傻子?
她不是盆景圈里的人。你如果去街上随便拉100个人,去问他们:“你愿意花几千上万去买一棵盆景吗?”。肯定99%的人都不愿意,因为99%的人都不玩盆景。由此你断定,盆景价格是炒作,根本没人买。你到街上随便拉100个人,一杯茅台,一杯可乐,可能大部分人都选择喝可乐,因为这里面真正喜欢喝酒的人是少数。所以你可能觉得3000元的茅台不如3元的可乐,这绝对是炒作。
价格是由真正的消费群体支撑的,你不是消费群体,就和你无关。我不会花几万去买一个包包,我觉得我200的双肩包更舒服,因为我不是那种包的消费群体。即使它卖几十万一个,只要有人买,就说明有需求,如果长期能维持在几十万的价格,那说明需求能长期支撑这个价格。就像有些表卖几百万,它既然一直能卖这个价,说明一直有人买。我玩了骑行才知道,有些单车比小汽车还贵,而且一直那么贵,还有人买。
是不是炒作,其实很简单,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炒作的东西,不是由真实需求支撑的,一定不会持续很久。这个很久也许几个月,也许2-3年。长期多年都卖很贵的东西,说明有玩家支撑,持续很多年都有玩家喜欢,自然有它的道理,我如果不是玩家,就不知道玩家为什么喜欢,但我能理解这种现象。一样东西的玩家圈子可能很小,小到你去街上问一万个人,也许大家都觉得花这么多钱买这个东西是傻叉。
十年前我在广州买龟,当时有一种黑颈龟,价格炒到几百万一只,你没听错,按当时的房价,一只黑颈龟在广州可以买两三套房。一个小龟苗都卖几万元,后来价格崩盘了。前几天我买了几只黑颈龟小苗来玩玩,68一只。咋这么便宜了呢?以前价格炒上去之后,大家纷纷买来繁殖,野外的也被抓来繁殖,本来数量稀少,没几年就泛滥了。这个事情没有门槛,没有难度,繁殖小龟又没有差异化。能长期卖很贵的东西,一定是别人很难做出来,而总有少数追求极致的玩家,愿意买这个东西,需求能长期支撑这个价格。
要真正做好一个事情,没那么容易。刘震云的书《一句顶一万句》里面有个罗长礼,是葬礼上喊丧的,主人公杨百顺就最崇拜他。我们老家也有一个这样的人,上次我奶奶去世,就是请他来。要说干这行,此人在我们那里方圆几十里已经形成了品牌溢价,价格很贵,但还是很多人请他。我观察他,动作,嗓音,表情,甚至眼神都非常到位,算得上是民俗老艺术家了。我和他聊天,才知道,他干这行快50年了,而且他父亲也是从小干这行的,让我很震惊。
盆景行业里面有句话:“浇水三年功”。刚开始我不以为然,现在我浇水不止3年了吧!感觉还没有完全掌握浇水之道。总有人问我一句话:“几天浇一次水啊?”。这个问题很深奥,是真深奥。冬季植物休眠了,不怎么需要水分。夏季高温,叶片蒸发量很大,对水分需求很大。松树是针叶,蒸发量小。黄栌是大叶子,蒸发量大。盆深干的慢,盆浅干的快。不同植物喜水的程度也不一样。决定因素很多。浇水是一个供需的平衡问题,你提供多少水,要根据植物的需求来定。太多了烂根,太少了旱死。有些人种桩成活率很低,我种桩很少种死。下山桩对水的需求很少,因为没有根,你浇水再多它也不吸收。盆土要偏干,要多干?能干多久?很多东西要自己去感受。比如松树的针叶很难看出缺水的症状,等你能看出来,可能要干挂了。我用手掌感受一下松针的扎手程度,就能知道它缺不缺水,有多缺。3年能掌握浇水之道,那是悟性很好的人。
但凡卖很贵的盆景,基本是几十年养出来的东西,付出了多少,只有我们玩的人才知道。日本的盆景很有名,据说马云花2000万在那里买了一棵盆景。日本盆景玩了几百年没有断,很多作品耗费几代人的心血才最终成型。我国玩盆景也就最近这二三十年吧,行业太多急功近利,揠苗助长的事情。而盆景恰恰是大器晚成的东西,最需要静水深流。
人性充满了短视和急功近利,干什么事情,真正静下心来扎进去做的人,都是极少数。一个高端品牌,往往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扎扎实实,不断完善,把产品做到极致。而且这种精神要形成制度和文化,才能得以延续。没有这种长时间的延续,很难在玩家圈内深入人心,一旦深入人心,就形成了品牌效应,能为产品赋能,形成良性循环。只是这个过程太漫长,期间还充满了非人所能控制的各种不确定性,所以最终能做成这样的品牌,屈指可数。时间是最大的门槛。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玩贵的,好的。几万的盆景可以玩,我从山上挖个树桩也可以玩。茅台可以喝,乡下十几元一斤的自酿酒也挺好。几百万的手表可以带,几十元的电子表带着也可以看时间。但总有少数人,愿意为这种价格昂贵的产品买单,成为大众眼里的傻子。有时候,我也想成为这种傻子,但摸摸自己的钱包,哦,做傻子的门槛还挺高......
2024.5.26 梁孝永康写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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