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界一直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要做好投资者教育,这个是最普遍也最ZZ正确的说法;
另外一种是:投资者不可被行业和从业人员所教育,投资者只能被市场教育,投资者需要的是陪伴而不是教育。
分歧很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你要问老和尚的观点,那恕我直言:
如果投资者自己不想被教育,那什么投资者教育的方法都没用;
如果投资者自己都不想被保护,那什么投资者保护的方法都没用。
我们先回到“教育的本意”上面来看,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将“教”释为“上所施,下所效也”;“育”释为“养子使作善也”。“教”和“育”合起来才能称之为教育。
先说教,我们能教投资者么?
屁股决定脑袋,屁股最大,我们先说屁股。
民间戏称说“老有从业人员想要违规炒股,殊不知监管部门不让从业人员炒股是对从业人员的保护”。
十年前我还在证券公司管经纪业务的时候,跟我们研究所的两位大神聊,说到:
“证券从业人员不让炒股,但是投资顾问要给客户出投资建议,研究员要写研究报告给定价区间,这算什么?这不就是游泳教练不让下水,但是你要教你的学员怎么游泳,你只能在岸上比划,你看你得先动胳膊,再动腿,然后胳膊和腿一起动......”
先别说你这个游泳教练的水平有多高,你就看你的学员喝水不喝水,会不会淹S就完事儿了。
后来监管部门从善如流放开限制,基金从业人员在报备以后可以进行投资,但更大范围的措施一直没来:一方面是基金从业人员的投资报备品类受限、流程相对繁琐;另一方面是证券从业人员的股票投资限制一直没有解除。“游泳教练岸上教学、远程视频教学”的情况有所改善,但不明显。
你想想看,从业人员自己没有做过相关投资,没有呛过水被淹过,他怎么能对投资者所处的环境和要面对的现实做到感同身受呢?不可能啊。
你哪怕让这些从业人员跟投资者一样上来就30%、30%的亏钱,最后虽然提供不了物质价值,投资者亏钱的时候看看说:嚯,这孙子跟我一样也没少亏。提供点情绪价值,情绪价值好歹也是价值吧。
否则你看到的就是投资者账户上-30%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投资者心里想的可是:这是我半年工资、这是一辆车,等等更直观更具象化的东西。
他很疼,但你只知道他疼,却感受不到他多疼。
如果教的人和学的人,不能站在同一个理解维度上去看同一个问题,那么这个“教育”,最后就变成了你说你的,学的人觉得你说的都对,但是都没用。投资者教育可能会飘在天上,落不了地,变成形式主义了。
老师在课堂上按照高等数学教科书啪啪啪一阵输出,下了课一合课本放学走人,留下教室里面一堆小学生面面相觑:刚这个老师好厉害,可是他刚说了个啥?我怎么没听懂?
这还怎么教?
屁股决定脑袋,再来说脑袋问题。
还是举我的券商从业经历,那会搞经纪业务,当时觉得应该要向财富管理转型了,得先把队伍建设起来,于是准备设个制度:
给营业部有投顾资格的都先加个薪,鼓励他们考投顾资格。
先加他500块!
不出意料的,被否了。
否的原因也很简单,从总部到营业部都有意见:投顾那批人你给他们加钱干什么,投顾基本上就天天给客户推票,那些客户就基本上没赚过什么钱,那帮努力的投顾都快把客户搞死了,越努力的投顾客户死的越快,你还给他们加钱?!
再说了,真有投资能力的,还在咱这儿干投顾?能连续三年赚钱的就想办法转去做资产管理了,干嘛留在经纪业务跟一帮散户天天打架干投顾?
好投顾,有!但是100个里面也就5个,你不如把这个钱就给这5个人加得了!
话很糙,但是说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回归到了一个非常本质的核心问题:你对面给你提供投资建议那个人,到底他自己有没有能力在市场里面赚钱?
就算他屁股很正,愿意带着你赚钱,他自己首先也得有这个能力在市场赚钱不是?如果他自己就是赔钱专业户,他还带着你走,岂不是他越努力,你赔的越快?
之前我也提过建议,私募基金的基金经理就该跟投自己公司的产品,目的是解决基金经理的屁股问题,有人反对我说:私募基金的基金经理哪儿有那么多钱投自己产品?
中基协把私募基金管理人那1000万注册资本从认缴改成必须实缴以后,也有人反对:私募基金管理人哪儿有那么多钱,上来就先出1000万注册个公司?
这问题就来了:你都没法在市场里靠自己的能力赚到第一个1000万,然后就先成立个公司,开始募集别人的钱了?上来先拿别人的钱练手,主打死道友不死贫道么?
一群没有在这个残酷市场里面,实打实赚过钱,有持续盈利能力的人,他来做投资者教育,讲什么呢?讲自己亏钱的72种方法么?
就算投顾里面有5%的优秀投顾,你怎么知道你遇到的就是那个5%呢?
直接入市一赚二平七亏损,只有10%的胜率,找人带着入市怎么还不如直接入市了呢?
真正有能力在这个市场里面持续稳定赚钱的人,可能都在默默的赚钱,大概只有极少数,赚了钱还爱说话,还能有热情持续的去做方法论的输出(我不是说我自己)。
但是时间长了,因为认知差异,经常也就被骂到退网了(这个故事我回头得认真写一下);真正爱输出的人,又多数没有持续盈利能力,教给你的不见得是真经,拿来练着练着说不定就走火入魔了。
那怎么办?
老家有句俗话: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教就会。
人的天性总是喜欢给自己开脱的。一件事情搞砸了,往往归咎于运气不好环境不好,很少会来内省说这个事情是不是可能因为我自己方法不对?
类似情况在自然科学里面相对少见,比如搞飞机那帮人,你就是理由找的再多,这个飞机飞不起来就是飞不起来,物理和数学从来不给你讲什么面子,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但是在投资这种社会科学里面,可解释的空间就大多了,特别是如果你身边那个人屁股有点歪的时候,更容易带着你一起开脱。
人家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是说失败了以后要总结,排除错误方法之后再来一遍,时间长了慢慢就能找到正确方法了。
不是说失败了以后回来歇一下,安慰一下自己,这次没冲破这个墙可能是因为我力气不够大,不能忍住头上长个包的疼,下次我冲这个墙力气再大一点就好了。
这种模式你只会收获一个更大的包,不会得出什么更好的经验。如果非要说有经验,大概只能总结出,你冲墙的力度和头上的包大小成正比,希望这个经验对你有用。
也不是说你要过河,那边桥明明已经造好了,你说一定要摸着石头过河。有桥不走没苦硬吃,那不是为了过河,我看你就是想摸石头,或者借着摸石头的名义去摸鱼。
所以也千万别给自己太多心里安慰,别给自己开脱。投资这个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对于数学天赋好的小朋友来说,有些题他一看就知道该怎么解,对于有些数学天赋不灵的来说,无论老师怎么讲,他就是绕不开自己心里那道坎。这都没啥,千万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就行。
投资也一样,自己行,就自己上;自己不行,就找个行的人上。
对于从业者来说,也别老想高高在上着做什么投资者教育,这词儿一听就觉得有“教育者”和“被教育者”两个层次,泾渭分明的样子。
都是来这个市场赚钱的,都是努力生活对抗不确定性的人,谁又有资格教育谁呢?再说了,教育这个词里面,教字略过不提,“育”字可是包含了要养的意思的,要养你可是要给钱的,不给钱难道拿西北风养人么?
说句不好听的:教育的人是要给被教育的人打钱的,而不是被教育的人给教育的人交钱!最不济,提供教育的人你自己不想出钱,那让人家被教育的人赚点钱总可以了把。
你又不出钱,又不能让人家赚钱,那还“育”啥呢?
事情也不复杂,分两步走就好了:
第一步,市场自然会筛选投资者;有天赋的投资者自然不需要被教育,他们学会了本领和技巧以后自然就在这个池子里面游起来了,人家自己游挺好你就别管,呛一次水他自然会去总结一次,以后可能越游越好。
第二步,那些可能天赋没有那么强,或者说天赋很强,但是因为本职工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投资者(比如很多制造业高科技行业的大佬,忙着干正经事儿呢),你也别想着教育人家,因为也许人家的内功其实比你强,只是招式上差了一点而已。
像这种,做投资者陪伴就好了。你在哪里掉过坑,你喊一嗓子这里可能是个坑,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你就把自己的姿态放到跟投资者一样的位置上,共同学习,共同成长,共同失败,争取共同成功。
这个时候你俩屁股肯定是坐在一起的,至于脑袋嘛,不用证明谁的脑袋比谁的强,也许到时候是你的投资者带着你一起成功,都说不定呢?
就像我认识了十几年的一个女菩萨,真是天赋点了“强运”且心态极好,要颜值有颜值要家庭有家庭要财运有财运,正是“种啥啥活买啥啥涨”。
像这种女菩萨我还想靠自己在市场里面多学的那点知识教育人家?
我能干的就是经常点着三炷香,等女菩萨带带小和尚我,赚点钱好给庙里重塑金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