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为了“投资、消费、出口”的三驾马车中的消费,年年要“刺激消费”,但是刺激的结果似乎跟抗生素一样,药效越来越弱。在唐僧个人看来,大概率是找错了方向:一个人每天的能量摄入是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当这些达到上限的时候消费就会发生“挤出效应”。新增一个消费需求,就会减少一个现有的消费需求,而且往往是廉价的消费需求挤出更高数值的消费需求,最后就会陷入“越刺激,效果越不明显”的境地(如果你在消费供给端没有明显的革命的话)。
先解释第一段:目前实物消费的数量基本接近饱和,相较于蓝星第一强国美国有差距,但是扣除由于文化和习惯造成的结构性问题之外,能够提升的空间不多。
民以食为天,先比较吃:
中国人的“爱吃”和“会吃”是全球知名的,所以恩格尔系数常年保持在接近30%的高位,明显高于美国13%所左右的比例(但美国消费支出总额数据中包含了养老金和大额医保等项目,中国数据的分子中包含烟酒,所以也不是完全可比)。
分项比较的话:中国肉类供应60-65KG,美国100-120KG,蛋类14kg vs 15kg,奶类40kg vs 250kg,蔬菜100-110KG VS 100-130KG,水产品25-30KG VS 7-10KG。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中国在鸡蛋和蔬菜的供应商跟美国持平,中国鲜蔬菜供给更充分;在牛奶和肉类上的供给远少于美国,特别是牛奶;但是在水产品上的供应量远超美国。
在消费口径上,中国的肉类消费只计算在家消费,也就是说你今天中午出去吃了一顿火锅,晚上回来又开了罐午餐肉吃了点黄喉毛肚和鸭脖子,按照统计局的口径你今天是吃素的,这就没什么比较意义了对吧。
除了统计数据上,从直观感受上周围人也是“越吃越素,越吃越健康”,再考虑到人种、体型和整体消耗上的差异,目前应该只有偏远山区的蛋白质摄入还有提升的空间。
讲完吃以后讲穿:
穿衣方面中国人均服装支出占GDP的2.1%,已经超过美国的1.6%,考虑到中国服装比美国更便宜快递更便宜,可以推断中国人在服装上的支出已经不低于美国人。
十几年以前在美国还要感慨一下人家的衣服鞋子多便宜,现在在国内一看,只要你不要非去买耐克阿迪始祖鸟,39一件的纯棉TSHIRT也挺好.....你再刺激我也不太可能大夏天穿着十件衣服出门不是?而且,随着移动互联网的越来越发达,现在跟朋友见面很多也都是“网上见面”,要见人的时候越来越少,需要刻意着装打扮的时候也就越来越少,对高端衣物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少......
接下来讲住:
这应该是中美消费数据中差别最大的一个,中国人均住房面积是美国的一半,人均住房面积41.8平方米(2020年7普面积,),美国户均住房面积111平方米。相较于差距不大但是结构化分化严重。
折算成套内使用面积算的话,中国人均约30平方米,美国约60平方米,这主要是由于中国城市居民更多住平层公寓,而美国人更喜欢住独栋HOUSE造成的。
但是独栋HOUSE既有对住户使用效率上的问题(动线安排和每天爬上爬下健身都是很多人不愿意干的事儿),也有公共规划上和交通安排上的问题(你看看几百万人的洛杉矶和两千多万人的上海的公共效率就知道了)。所以住房消费这个点上有空间,但是空间应该不大,否则继续猛干房地产就好了----还不是实在干不动了,而且对趋势的预期已经彻底变了。
接下来是交通出行:
中国汽车保有量3.5亿量,每千人保有量250辆,而美国汽车保有量2.7亿量,每千人保有量865辆,是中国的3倍还多。按这个数据算的话,中国的人均保有量低于巴西和墨西哥,更低于英国、德国日本等老牌发达国家。
但是与此对应的是中国城市中发达的公共交通,中国的城市轨道总里程达到12160公里,是美国的六倍以上,巨大的总量差距使得中国城市轨道的人均里程也是美国的两倍以上,2024年全年客运量322亿人次,相当于全国人均乘坐23次。
在考虑跨城市交通的方面。美国铁路总里程26万公里,中国只有16万公里,考虑到人口差异,人均铁路里程只有美国的30%。但是美国的铁路基本上都是货运专线,设施老化严重,出行基本上靠飞机(反正我没听说过哪些美国人是靠铁路为主要出行方式的)。比到高铁的时候这就没法比了,毕竟美国的第一条高铁还在建,而中国已经成熟运行了很多年。
民航客机方方面,中国总保有约不到5000架客机,而美国则超过1万架,人均客机数是中国的十倍以上,差距相当大。
但是如果我们把中如果的高铁和美国的民航拉过来“错位比较”就可以得出一个有意思的数据:中国高铁一年运了33亿人,美国民航一年运了9亿人,中国高铁的客运量是美国民航的3倍多。中国人均年高铁出行约2.3次,美国人均年民航出行2.7次。再考虑中国总量7.3亿次,人均年0.5次的民航出行量,中美在人均基本上已经打平了(2.3+0.5约等于2.7,美国的高铁出行就忽略不计了吧)
所以在跨城市出行上,中国靠高铁美国靠民航,但是人均总数基本持平。中国人在人均汽车保有量上差距明显,目前主要靠城市轨道交通的优势弥补这一块。
最后讲用,以家电为代表:
中国城镇每百户冰箱102台,洗衣机99台,彩电107台,空调172台,中国农村每百户冰箱106台,洗衣机97台,彩电109台,空调106台,基本上跟美国100%的家庭覆盖率差不多,甚至空调可能还要更高一点。
2024年的每千人购买量,中国冰箱35台,洗衣机26台,空调31台,冰柜8台;美国冰箱40台,洗衣机39台(含烘干机),空调26台,冰柜8台。所以中美比人均家电保有量和购买量,基本上都是接近饱和的100%覆盖率,新消费只能靠替代。但是美国的烘干机,洗碗机烤箱的覆盖率依然领先中国。
衣食住用行比完。唐僧的拍脑袋大致结论是:除了住宅上面的面积差距比较明显以外,其实中国人在吃穿用行上的消费已经跟美国人均处于同一个量级,消费上面的差异不再主要体现为量级差异而是结构性差异(中国人吃蔬菜,美国人喝牛奶多;中国高铁出行多,美国民航出行多)等等。
接下来要开始划重点了,那为什么说美国消费比中国发达?真正在中美消费间拉开差距的是以下这些:
(中在前美在后)电费月均10美元vs 110美元,水费1-2美元VS 10美元,网络宽带+电视10美元VS 120美元,手机话费13美元VS 45美元等等等等。这些水电燃气通信民生的刚需消费,美国人支出基本上在中国人的5-10倍之间。
第一个问题来了:为了刺激消费,你支持国家电网中国移动提价,把两边的消费水平拉平么?
更逆天差距的还在后面,我们都知道美国GDP的两个重大支柱,法律和医疗,在法律消费上,中国人极低(因为压根没有权威统计数据),但是根据ABA数据,美国人均年法律费用要有1000美元。
医疗消费差距同样很大,中国医疗占GDP口径约7%,而美国占比约17.7%左右,美国人以三分之一的人口,在更大的美国GDP基数里占了两倍以上的比例。全社会总卫生费用中国人均7000元,美国人均1.58万美元,差距也有十几倍。
第二个问题又来了:为了刺激消费,你愿意把医疗和法律“市场化”,多付出10倍的成本,然后获得跟美国基本差不多的人均预期寿命----79岁VS 78.6-79岁么?
中国工业化获得的巨大产能实实在在是在压制消费数据的,因为价格低会使得同等的实物消耗量的基础上,货币化计量以后体现的数据更糟糕。如果要让消费数据好起来,问题的核心归结为一个:
在消费量接近饱和的时候,你接受涨价么?
中国的传统就是把一切可以规模化工业化生产的全部规模化工业化生产,甚至连“生猪”“鸡蛋”等农产品都不例外,甚至连泡泡玛特这种一看就应该是消费品的品类,进入了工业化生产你都不好说这是个消费品,还是个工业品。
我们家娃之前喜欢的某俄罗斯太太(对俄罗斯手工作者的称呼)的IP,350一只买过4只鸭子。图里这更大的每个要卖980买不起的四个作品,现在被中国某潮玩厂商看上以后买走了IP。目前开始批量化生产,你猜多少钱?
答案是:128一个....你特别喜欢参与首发的话98一个,直接就变成原来的1折.....
你要问我闺女,你是愿意用350买一只鸭子,还是愿意35买一只这家厂商批量化生产的鸭子?那闺女肯定毫不犹豫的告诉我,我当然要35的。
(上图是太太手工做的,下面两张图是量产的,你能看出来多大区别么?避免广告嫌疑我打码了)
!
!
!
虽然手工的很诱人,但是价格便宜才是王道中的王道。
泡泡玛特和英伟达看起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消费品类别,一个是情绪一个是科技。但是本质上,这两个都是“工业消费品”,当一个产品不能扩产或者不愿扩产的时候,往往产品价格高股价也好;但是当产能扩上来以后(不管是自己扩的还是竞争对手扩的),企业还能不能保持如此高的毛利率和如此好看的股价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不同的是,即便有LABUBU这样的大热IP加持,泡泡玛特没有选择控量保价,依然在选择放量“让更多人拿到东西”,之前高价屯LABUBU的黄牛已经被王宁砸了个头破血流,颇有点当年屯邮票但是被邮政自己“无限印筹码”砸扁的场景重现的额感觉。
而英伟达到现在为止,不管是由于台积电的产能问题也好,还是还是自己要控量保价也好,还是市场真实需求就是这么旺盛也好,到现在依然走高价路线高举高打,就是不知道像当年暴涨时候的茅台和LABUBU一样,屯了多少“待价而沽”的社会库存。
谷子在工业品化,而工业品在谷子化,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但这俩本质上就是个价值观之争:你要是王宁,会是希望所有喜欢LABUBU的都有一个LABUBU,还是把这个做成奢侈品和稀缺品,一个人有,剩下99个人眼巴巴的看着?
这两条路都能赚钱,但是赚钱的逻辑完全不一样。站在企业角度,只有选择,没有对错。
但是站在更高的层面,这就决定了消费怎么刺激,刺激什么消费的问题。
跟微信群友们讨论的时候谈到这个问题,我说除了车以外我真不知道有什么消费好刺激的。
以前缺油缺公路基础设施建设,刺激汽车消费上来一方面能源跟不上,一方面路上要堵成狗。现在都改电车了,中国巨大的发电能力基本上可以确保你不缺电,多修了很多公路应该也可以支持自驾游了,那汽车人居保有量比美国低,还能再刺激刺激。其他的你刺激啥呢?
吃的方面你就是再刺激,我每天能量摄入就那么多,一天也吃不了50个鸡蛋,吃太多以后身体健康程度肯定要往下走;穿的方面我也一天穿不了10件衣服;出行方面没有真实需求我也不可能没事儿打着车浦东浦西来回瞎转悠;医疗方面我不可能没病去医院硬要看个病;法律方面我也不可能没事儿硬要找个人打个官司....
吃多了琦王花生,我必然会少买点三只松鼠;网上买一件物美价廉的纯棉,必然就要少买一件耐克阿迪始祖鸟;今年多卖一台空调,明年就少卖一台空调.....挤出效应肯定也是不可避免的,看着很热闹,无非都是朝三暮四朝四暮三.
或者你跟唐僧一样比较完这些数据得出一样的结论:针对同样的人群消费刺激的边际效应肯定是在递减的。要么你得要扩展人群的外延,要么你得有优质的供给要扩展消费的品类。
要扩展人群的外延,就得让多几亿人的衣食住用行向国内标准看齐,那就得考虑扩大中华经济圈的外延;要么你就得搞出一些原本普通人不可能消费的消费来,比如太空旅行等.....还得确保这些新的消费品类价格比原来的高,品质比原来的高......
只有一个数据差距很明显而且将来肯定用的上是确定性的可以继续扩大的:
中国的人均航母量是只有美国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