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有个非常奇怪且非常分裂的感受:
干金融的人和干制造的人,对整个经济发展、未来方向的感受差异是非常明显的,甚至到了天差地别的地步。
因为自己是做资产管理行业的,所以周围的人以干金融为主;但是因为母校确实是以理工科见长,所以周围的同学又有很多在搞芯片、搞高端制造的。
因为我擅长念经,所以跟这两拨人都聊的比较多,于是两拨人的感受都汇集到了我这里,结果是冰火两重天:
干金融的这批人觉得:
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这几年股市这么差,如果市场有效的话一定是市场已经发现哪里出了问题,而且一时半会儿肯定好不起来了。
GDP数据不行;就业数据也不行;消费数据也不行;周围的人都在裁员和被裁员的路上;应届毕业生找不到工作;这怎么可能好的了,这还好的了才见了鬼了呢。
你看,这刚开年不就一轮暴跌下去了么?
年终奖?什么是年终奖?11月份跟我们说应该不会裁员的分管领导已经被裁掉了,先保证自己不被裁掉再说吧!
搞科技和高端制造的这批人觉得:
技术方面:以前我搞技术都是抄美帝的,现在突然发现我搞的东西比美帝先进了诶!没的抄了!——又忧又喜:忧是因为没得抄了;喜也是因为没得抄了。技术迭代?你要跟我说技术迭代我可就不困了,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性能跟老美最先进的基本上能打个五五开,长老你等我迭代,我们的工程师只需要六个月就能把下一代干出来!他们TMD三年才迭代一代,我们六个月一代,你算算,我们三年等于他们十八年!
不是我瞧不起他们,我们这个团队,要是你说是国内XXXU出来的那个团队我还让他们三分,要是阿SAN那个团队我再做不过我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制造成本方面:我靠,这么个破东西老外能卖100美金!按照国内的产业链和供应链,我算了下我量产只需要10块钱诶,我卖20就能赚一倍!这还不得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赶紧上量!
市场方面:不愁卖!根本不愁卖!政府采购的时候纯国产的东西还能加大分。你问我担心不担心将来对欧美放开限制之后再卖进来抢市场?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谁敢保证将来不会再来一次断供和制裁?用老外的东西谁担这个责任?所有竞争对手都在墙里面(往小了说就是往东50公里那地儿),墙外面没啥好怕的!
收入和利润方面:收入是有的,对,一年100%的收入增长,这还是考虑了我单产品每年价格下调20%的情况,出货量肯定只多不少!利润?利润肯定是没有的!你问我啥时候能盈利?股东都不要求我盈利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现在全球市场份额才35%,今年我就能干到50%,等我80%的时候再说吧,到时候肯定能盈利。
出海的那批人:
我靠,又被国内这帮忽悠出海的人骗了:什么还是蓝海!这里全是中国人!满大街都是普通话!早就卷起来了!合着觉得国内卷的这批人早就在这里先卷上了!
讲基建:这里基建就是个80年代的水平,真是啥也没有。国内那些赶工的技术,在这边全歇菜了!什么平行施工!路都没有平行个鬼!八九十年代那个施工方法搞得我都不会了!感觉白干了20年工程。
讲工人:基础设施不行,工人也不行!出来才知道国内那批受过高等教育和九年义务教育的老铁们多好使!以前经常说应届毕业大学生不行,现在看国内的应届毕业大学生好多了,至少能听得懂人话看得懂图纸!这边...... 你还得给弄个人给他们翻译图纸上这都是什么!不过换个角度说,在这边的已经比在巴拉特的好多了,那边还得先找个高种姓的,不然高种姓工程师不下命令低种姓工人是不会干活的!万一工程师休个病假30个低种姓工人能歇一天。真是一点觉悟都没有!(我的内心OS:废话,连个党员突击队都没有谁跟你讲觉悟?)
继续讲工人:你问我为啥不从国内弄几百个熟练工人过去?你当我不想啊!你给我办签证啊!人家让我们过去就是为了本地就业的,你还想都从国内运人过去!你说这边也有高学历的?那是新加坡!有几个新加坡?
讲海外市场(非欧美):市场好是真的好!大概相当于国内九十年代前后吧。而且品牌壁垒、渠道壁垒等护城河都还没形成。欧莱雅和欧雅莱在这里大多数人眼里看起来还是没啥区别的,只要内容物差不多剩下的就看你怎么宣传怎么销售。但是卷是真卷,不是跟本土的人卷,还是跟国内过来的这批人卷......
讲新加坡:小是真小,贵是真贵啊!什么贵?什么都贵......
再讲两个群里的小对话:
同学A(某数字工厂解决方案企业CEO):以我今年在密歇根大学工业工程系交流的观感来说,美国工业已经彻底完蛋了,偌大一个密歇根IE系,没有一个搞工业的老师。
同学B:IE不是工业工程么?不搞工业,那他们都在搞啥。
同学A:服务业(医院、物流)相关的一些算法,人因学,AI。
再看一下另外一个同学C的评论:
同学C:总觉得目前OPENAI方向不对,他们还在搞的是人文、艺术、娱乐、百科、私人助手等方向;我总觉得人工智能方向应该是无人码头、无人矿场、无人驾驶(物流)、无人航运等集群式AI协调算法方向。老美开了个好头,但是应用的时候又跑歪了!
同学D:为啥AI就老要先给你们这帮干金融的用?一堆研究员先用GPT给你生成个报告?然后你们再把报告丢给KIMI,让KIMI帮你总结一下这个报告说了个啥?怎么你们看个报告还打代理人战争呢?好东西都给你们糟蹋了。
我:对对对,您老人家说的对......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对话,限于时间和篇幅写不下了。
但是最近跟各路同学朋友不断对话的过程,也是在试图打破自己信息茧房的过程:干金融的人,受限于本职工作的特性,往往看世界的视角就是一个固定的方向;受限于自己的视角,认知水平也在提高,但是是在固定的一个方向上持续提高。
所以当整个大车换方向,原有认知方向水平持续提高的性价比急剧降低的时候,干金融的人的确是会有不适感,有撕裂感?
但是的确也存在着金融以外的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努力挣扎求生。我也问他们:“你们不觉得老这么拼很苦么?”
你猜他们怎么说?
“我们一直就这么苦这么卷啊,习惯了”。
所以这一皮球踢回给了我自己?合着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现在觉得苦是因为以前不够苦?现在吃的苦只是一个相对的苦?
同一个世界,不同的视角。
本文没有任何结论,仅仅用来记录我最近看到的和想到的,而且我还在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