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也需要“宏大叙事”

2025-02-17· 唐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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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号因为只发表老和尚个人观点,所以相对独立和随心所欲一点。春节前后写了一些关于具体投资方向的看法,然后莫名其妙被人投诉,文章就没了,所以改换方向写了一些宏观方面的看法,最新的一篇就是应某读者要求写的关于中日30年的比较。

正面评论很多,不一一感谢。

最多的负面评论就是“宏大叙事要不得”。

今天我就花点时间讨论一下“宏大叙事”是真要不得么?

你让我改,我就把这观点改成“只有宏大叙事”才要不得,如果“宏大叙事”能够结合微观层面的具体措施和手段,那么宏大叙事“不但要得”,而且非常非常重要。

只有“宏大叙事”,没有“具体手段”,那么宏大叙事就是飘在天上的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只有“具体手段”,而不关注“宏大叙事”,那么微观层面的具体手段可能就是“盲人骑瞎马”,甚至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你要真说宏大叙事没啥大用呢,我只能说至少总比那些奶油小生流量明星,今天谁家哥哥说了一句什么话明天谁家粉丝揍了谁家粉丝要有用的多。那些才是真吃饱了撑得一毛钱用都没有。

我们说不能只有宏大叙事的时候,往往是提醒政策制定者,不能只关注不能落地的宏大叙事。但是你作为一个天天在被宏大叙事影响的升斗小民,也相信不需要关注宏大叙事,在铁轨上玩都不知道要躲火车,那贫僧就只能说你比我猴儿徒弟还头铁了。

举个股民最熟悉的例子,你炒股的时候买个股,关注大盘的整体点位不?同样一个股票,你6124买和998买,赚钱的概率真的都一样么?有多少股票是能够对抗6124到1664的深度跌幅而走出“独立行情”的?

为什么我们经常期待“牛市”的到来,就是因为牛市来时会有更多外部的新资金进入这个市场,能够抬高市场的整体水位,好的股票涨的多一点,差的股票(只要不是太差或者造假)涨的少一点,但是身在其中的人多多少少是受益的,所以才说“牛市多股神”嘛。

你把大盘的整体点位和涨跌看成“宏大叙事”,能说这个“宏大叙事”跟我个别散户的炒股行为毫无关系么?

大盘很好,就该提高仓位提升风险偏好;大盘不好,就该降低仓位降低风险偏好。所有微观层面的具体手段都是基于大的方向性的“宏大叙事”而展开的,如果只是判断了方向,你既不加仓也不减仓,微观层面上没有任何调整,那这个“宏大叙事”才对你毫无用处。

再换个例子,你现在生活在1949年9月份,你要选择跟哪头走,这可能就直接决定你以及你的家人未来几十年的基础生活水平和未来发展方向。真在那个点上,你还能说“信仰”或者“主义”的宏大叙事,对你的微观选择毫无关系么?

要么你没看到这两个“宏大叙事选择”之间的差异;要么你看到了两者之间的差异但是没有分析出自身的禀赋更适合选择哪一边(还有一种可能是由于之前没有积累,选择哪边都是无差的);要么你看也看到了,分析也分析出来了,但是没有任何行动,选择了继续随波逐流。

你没有把宏大叙事落地成自己“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而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坊间八卦,只是听了笑了骂了一略而过,“宏大叙事”才毫无用处甚至可能成为负资产。

但是在人生任何一个重要节点上,完全不关注“宏大叙事”所带来的战略性机会,或者战略性的风险,其实都是对自己和人生的不负责任。

顺便再讲一个小问题,篇幅不长也就不单开一篇了,在中日比较的最后一段里提到了我的观点是不停攀科技,也有读者问,“你只关注生产不关注消费,你生产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人买吧,不然不就一直都有产能过剩的问题在么?

原文限于篇幅我只讲了一部分原因:因为消费是人的天性,而生产不是,所以刺激消费永远比刺激生产容易;换成人话就是你想让人花钱容易,想让人去当牛马可不容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关于产业链重建的难度,我举一个例子:

中国2023年7月对金属镓和锗实施了出口管制,然后网上一堆网友就吵成了一锅粥,一批人观点是就该对这种我们市场占有率最大头的实施对等的限制;一种观点是这不就是个矿么,怎么你还能对原材料管制出个结果来?你看,乌克兰这里就说又发现了个大稀土矿,真开采起来不是又把市场份额让给了人家?

问题是,没有单独的镓矿,镓只是铝产业的副产品而已。

根据中国铝业年报,中国铝业的100多吨镓是从2000多万吨氧化铝中作为副产品提取出来的。每生产一吨氧化铝,还需要两吨铝土矿和半吨煤。那想要镓的需求者还需要建铝土矿煤矿以及对应的港口物流和电厂。

这个点上你为了搞100吨镓,把这套基础设施和电解铝生产线重新建一套,这是准备跟某东大在电解铝上重新再拉开架势打一架?最后你是获得了100吨镓,但是你生产出来的那2000万吨铝卖哪儿去?到时候东大现在所担忧的产能过剩问题,可就变成两家都有的问题了......

所以回到总量上面来看,虽然东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生产过剩而消费不足。但是,生产和消费本身就像股票的买卖单一样,一定是有买才有卖,有生产才有消费的,不存在任何一个只有买单的卖单。

如果把全球看成是一个整体,消费和生产一定是均衡的。但是你作为东边的生产方,如果消费方不给你任何东西,你会愿意为他生产么?你卖给他东西所获得的,不肯定是你将来可以从他那里获取东西的凭证么(也许是货币,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再举一个极端点的例子,假设有这么一个国家,他们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你要以及你想要的东西,他可能从你这里买到东西么?(当然,现实生活中任何一个国家即便没有任何一丁点矿产资源,也一定有土地和人口,所以一定能够卖出点啥来)。即便你现在不找他要点啥,也一定是将来准备找他要点啥吧。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现在他给了你一堆货币,但是将来他通过超发货币稀释了你现在手头拿到的货币,而继续短期的把这个生产-消费的循环维持下去。这种情况下消费方出卖的是什么?是自己的信用。

假设人类的需求是从1到100这100种,正常的国际贸易应当是,各自国家利用自己的比较优势,你生产1到30,我生产31到60......大家通过国际分工合作完成了1-100的全部消费品的生产,然后再通过一种货币(或者多种货币)作为媒介进行交换,每个人都生产一部分,但是能够拿到满足自己所有需求的消费。

这是个正常且合理的模型。

现在实际的情况是,不管是由于主动还是被动,某一个国家现在生产了1-90,某个国家生产了91-100,还有一些国家什么都不生产,只消费。而且情况在向更极端的情况演化,将来某一个国家在1-100上全部都有比较优势,而某些国家在1-100上全部都没有比较优势,所以这些国家理论上讲就只消费,而不参与从事任何生产。

那你猜这个模型会朝什么方向演化?

你现在不生产任何东西,而且将来也不大可能能产出任何我要的东西,那你还有什么资格继续从我这里白吃白喝?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我是你的奴仆,你就只消费,我就只生产。看看现在东大的军力,这点可能性应该不存在吧,除非东大自己内部有人自己愿意奴仆化,否则当年的黑奴也没有这么不平等吧。

另外一种可能是过一阵子回过神来了,觉得你凭什么一直白吃白喝?你靠生产已经生产不出我要的东西来了,那你卖“资产”给我吧。解放前那就是卖儿卖女卖房子卖地,现在那就是卖矿卖港口......

把话说的再直白一点,我们想想,如果美国人不从事任何生产的话,他们消费的钱从哪里来,以及应该从哪里来呢?中国人不生产这么多过剩的钢的话,澳大利亚和巴西卖矿的钱又从哪里找补呢?现在一堆老外说中国的钢产能过剩了,别人说这事儿也就罢了,你澳大利亚人跟着起什么哄呢?这边钢产能真一压缩,你那头的铁矿需求现就下去一大块啊~

一部分人投资和消费的支出,就会变成另外一部分人的收入。这点不止在国内经济循环中成立,在国际贸易循环中也一样成立。

所以现在你能明白为什么现在海军跟“下饺子”一样下新舰了么?这是保证我们的生产和消费,是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的,而不是被人拿着鞭子当奴仆在不“平等”的基础上进行贸易的。如果不能够做到平等,那你的生产能力再强也没有用,人家完全可以用枪指着你,用一个100就换走你的1到99的所有产品。

所以你现在你能明白为什么我一直坚持要持续攀科技了么?如果不用担心产能过剩,那么劳动生产率自然是越高越好,凡是想要通过舆论或者管制人为降低劳动生产率的,我认为要么X要么X,本来我们潜在劳动人口就已经可能要走下坡路了,再把能提升劳动生产率的前沿科技废掉,那可真是自废武功了。

至于生产出来的东西,只要有人要,那他就得拿东西来换。要么用他在其他方面的产能来换,什么产能都没有就只能用存量资源来换。产能那块能够提供的越少,用存量那块补的东西就必然得越来越多。

再怎么演化下去就不用我多说了把。

至于上面这个“宏大叙事”会带来什么样的机会,基于一些敏感的原因我就不再往下写了,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至于用不用,那就是读者你自己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