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别人,正是MAGA党的领袖特朗普,用关税政策,断绝了美国制造业回流的最后希望,给美国制造业的棺材板钉上了最后一根钉子。
上周五A股和港股大跌,原因也简单:经常不按套路出牌的特大统领宣称对华增加的关税不是10%,而是10%+10%,对加墨的关税缓冲期也从4月份提前到了3月4日,所以市场的避险情绪再次发酵。
但在我看来,这无非就是断绝了美国制造业回流的最后希望。
说一下理由:关税政策能够带来什么,以及制造业回流需要什么。
首先说关税:关税政策只能给制造业崛起争取时间,但是光靠关税政策,救不了制造业。甚至,不稳定的关税政策反而是本土制造业崛起的负面因素。
我们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明天你要期末考试了,你突然发现由于你之前疏于复习,所以如果明天按时考试的话你成绩肯定要被你们班上的学霸碾压。所以你想了办法去找了任课老师,让任课老师推迟一个星期再考试,以便你能够有比较充足的复习时间。
那这个时候你该干啥?是不是该抓紧时间赶紧去看书学习上自习?即便这样你也不能保证在一个星期以后进行的延期考试中击败你们班的学霸对吧,因为你在复习,学霸也在复习呢,你只有比他复习的更加努力,你才有可能超过他对吧。
那争取来的这一个星期,你要没去复习,你躲在宿舍里面睡了一个星期打了一个星期游戏,然后一个星期后去考试你就能考的过学霸了?这是脑子有多大病才敢这么想?难道不是你没复习人家又复习了一个星期成绩被拉了更远?
考试延期了你得赶紧学,赶紧学,赶紧学啊!不学习光延期有个屁用啊!
回到关税政策上面来,我们来建立一个最简单的模型:假设在一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A和B,A进口国,B是生产国。A对B提升关税,能对本国的制造业起到什么作用?
答案非常简单不是?关税对于A境内的企业不构成成本,而对B国的出口企业构成成本,所以当关税能够拉平两边的成本差的时候,A国国内的居民买本国的产品就比进口产品更有优势,这样A国的生产企业就可以通过成本优势获取本国的市场。然后不断进行技术投入迭代,当有一天不靠关税差也能相较于B国的产品也有优势的时候,通过关税进行本国制造业保护的历史使命就完成了。这时候A国的产品不但可以在本土有销售优势,甚至可以在B国不征收关税的情况下反向打入B国市场。
这是特别简单的一个经济学常识是不是?那什么情况下关税没有用呢?我举几个例子:
1, A国国内根本就没有这个产业,加上关税以后A国居民也还是只能去B国进口。没办法,自己国内没有啊,多高的关税不都得买不是?
2, A国国内虽然有这个产业,但是加上关税之后A国的生产成本依然高于B国。那大概率A国居民还是会选择承担关税成本而买B国的进口货。这个也不难理解吧。
现在中美之间的关税战,更像是这几种情形中的哪一种?我想对于大多数商品来说,无论关税是10%还是10%+10%,要么解决不了美国国内根本生产不了的问题,要么应该也抹不平两边的成本差距,那这还有啥区别呢?这不就已经有网友说这次临时加了关税以后美国经销商已经准备承担这10%的额外关税了,那这除了推高美国国内通胀以外还有啥用处呢?
如果加上第三生产国C(我们可以想象成越南或者墨西哥)和第四消费国D(我们可以想象成中东或者是非洲),情况就更加复杂一点,但是不影响最基本的判断:
只要C国压根生产不了这个商品,或者A加征的关税不超过B国和C国之间的成本差,那么最终商品的流向一定还是从B流向A,或者B通过C流向A。至于加征的关税由谁来承担,看商品的具体情况和各参与方的谈判能力,但是只要A自己的低成本生产能力构建不起来,那么最后只是增加了摩擦成本,并不能改变A和B制造业的最终能力对比。
如果还有另外一个消费国D,情况会再复杂一点,但是这就对B国更友好一点:情况会变成A拼命自己建产能或者是拼命找卖家,和B拼命找买家(多半国内消费应该饱和了吧)之间的生死时速竞赛。A自己产能建的快,A优势;B自己新卖家网络建的快,B优势。
但是对于A来说,无论如何倒腾那个关税政策,最重要的一定是:把自己的产能拉起来!
当年中国加入WTO的时候,给了WTO一个承诺,就是中国的平均关税会在未来若干年里下降多少,特别是汽车的关税,会从80-90%下降到25%。对应的当时中国政府在干什么?在利用短短几年保护期拼命把自己的生产能力拉起来,这段历史就不用赘述了吧:各地政府纷纷找国外大厂合资,市场换技术,赢取生存空间,也给二十年后新能源车的弯道超车积累下来了大量的人才和经验。
上汽通用、一汽奥迪、一汽大众、上汽大众、广州本田、北京奔驰、东风雪铁龙……这不都是那个年代生死竞速留下来的印记?等到中国履行对WTO汽车关税的承诺的时候,不管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这些合资厂都已经有了跟国外品牌的一战之力。
中国汽车制造业的崛起,也是从那个时候一个谈判一个谈判过来的,从那一个厂一个厂过来的,不是从天上直接掉下来的。
那回过头来现在看特大统领,关税大棒抡的飞起,时间和空间是可以争取出来了。问题是,给制造业的规划和政策呢?你想发展哪些产业,怎么发展?市场在哪儿?人才在哪儿?供应链在哪儿?这些都不干,就仅仅是把关税先加起来?然后呢?
这就宫里的太监,下面没了?你总不能把这个关税从10%加到100%加到1000%,从一年加到一百年加到天荒地老吧!老师给你把考试时间从一个星期延到一个月,那总有一天还是得考不是?再怎么样你总得看书吧,不看书,光给考试延期,有什么用呢?
接下来我们看,假设特大统领终于想明白了这一步,那我要看书了,我要干什么呢?有没有可能干成呢?
中国制造业能够发展起来,得益于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稳定的政策预期。
以我们最近经常探讨的芯片产业为例,从开打贸易战开始起,政府推动全面国产替代的决心就没有动摇过,并且在资金、政策、人才等方面持续给予了投入,而且是持续加码的。
这会给企业一个什么信号?中国政府在完成全面国产化之前这些政策是绝对不会动摇,也绝对不会停止投入的。
不信你随便问一个芯片产业链上的企业老板,你问他:假设某天美国不跟我们打贸易战了,对我们的芯片限制解除了,你觉得政府会停止国产化替代么?你的投资会不会就打水漂了?
我猜99%的企业老板的回答是不会(保不齐有个别脑子不好使的)。
这就是企业和政府达成的默契的共谋:中国政府会把全面国产化坚定不移的推下去;而企业只要能做到产业链或者细分领域里面国内最领先的那一两家,那他就必然死不了。
制造业的投资不同于金融行业的投资,金融行业买个股票,今天买进去,明天政策变了,大不了我割肉走人就是了。对于制造业而言,多半需要一个巨大的有相当规模的生产基地;完整的产业链;一批受过良好教育和培训的工程师和工人……等等等等,等有了这些,你才能实现一个个位数或者小两位数的毛利,投资回收周期动辄是以10年为周期的。
但是,假设4年以后,或者8年以后,由于政府的思路变了,你正在努力爬坡的时候,保护性的关税政策被取消了…….你想想,你是企业老板,你开荒一般把地终于种起来以后,突然发现你被卖了……你这100亿现在还投的下去么?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乌克兰。换了一届政府,乌克兰突然从美国政府嘴里抵御入侵的英雄,变成了战争贩子和战争骗子。
换你是去美国投资的企业主,你怎么能保证4年以后换届以后,你所享受的产业政策还能继续,你会不会变成新任政府嘴里的:骗补的骗子呢?
当年明朝的名将李如松怎么没的?你让戚家军顶在前面打仗,你的李家军在后面割首级领功,然后回头还给上个帽子说戚家军哗变把一堆人给屠了。你看看之后李如松再带兵还有人信他的么?最后李如松轻骑中伏身死,再也没有人去拼命救他了,这是偶然么?还是从你骗着戚家军顶在前面送死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作为企业,你就像德国的巴斯夫一样,在中国湛江搞个一体化的基地:享受一下稳定的政策、稳定的能源供给、稳定的供应链和销售市场,赚点钱不好么?不去美国建厂是巴斯夫傻么?
更不用说美国联邦政府的想法和政策,落地到各个州,能够实现多大比例,能够在多长时间之内稳定;也更不用说,美国目前所缺的工程师、技术工人、上下游产业链、物流能力等这些从哪里来了。
工业天然有聚集效应,且对政策稳定度的要求极高。所以当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那一刻起,这个趋势基本上就已经不可逆转了;而特朗普上一任政府挑起的贸易战,更是打破了国内很多人“造不如买”的幻想,逼迫中国走上一条完全自主可控全产业链之路。
那个时候相当于已经是SHOW HAND了,一旦一个原本没有想要全产业链的国家,被迫真搞成了全产业链,那对于之前已经形成的规模优势,就又是一个巨大的指数级的加成。
这时候搞个什么10%或者20%的关税,管啥用呢?最后谁承担呢?
如果这个时候特朗普利用美国对全世界人才的吸引力和所谓的“价值观”优势,从教育做起、从小事做起,从一个产业一个产业的重建做起,那美国的制造业,也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可以复苏的希望。
但是如果只是像现在一样,只是依靠关税政策而没有任何实质性跟进的产业动作,而且关税政策还是制造业最怕的这种今天10%明天20%的不稳定政策,那美国制造业棺材板的最后一颗钉子都已经被钉上了。
没有任何可以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