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去也下不来。
实际上我认为,并不存在真正的中产阶级,只有“中等收入下的无产阶级”。
无论是有产阶级还是无产阶级的产,应该是“生产资料”的意思。你可以说一个人有生产资料,或者没有生产资料,但是很难精确定义一个人有“中等规模”的生产资料,到底这个人有多少生产资料算是“中等规模”呢?这就变成了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可能所有使用这个概念的人对中等规模的理解是不一样的,最后特别容易变成你说的你的,我说我的。我们以为在讨论同一个问题,但是实际上大家的语境都不一样。
为什么我说中产的“产”应该是生产资料而不是“资产”,是因为我认为不能成为生产资料的资产,可能对于“产”并不富裕的“中产阶级”来说,不但不能提供正效用,反而还会成为拖累。
比如说有一天,某个有钱人送了你家门口一座公园,但是这座公园不能收门票,你为了维持这座公园的运营,每年还要请人请园林公司、交水电费各种维护费用,你说这座公园有没有价值,它当然有价值,它也许是你的“资产”,但是它能成为你的生产资料么?可能这座公园越大,你需要维护这座公园消耗的资源就越多,但只要你不收门票,他基本上不能给你特别有效的产出(视觉效果和情绪价值除外),那这个公园就是个“负资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产阶级”拥有的房子,如果不拿来出租,也不能算是生产资料,至少首套房肯定算不上生产资料,最多自己不给自己交租金而已,但维持成本肯定是要付的。“中产阶级”拥有的车,如果不拿来跑滴滴,也不能算是生产资料,因为连折旧带停车费带油电支出算下来,成本肯定比每天打个车贵多了。
严格意义上“中产阶级”拥有的属于自己的生产资料,只有自己健康的身体,而且一过三十五岁,这个生产资料就开始加速贬值,可能到了某个年龄以后,维持费用就会急剧上升,进入所谓“年轻时拼命赚钱,年老时花钱买命”的一代又一代循环。
看到这里其实就能明白,为什么很多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中产阶级”,一旦经历工作变动或者裁员,马上就会进入手停口停的境地。不是说是中产阶级么?为什么这种情况发生,跟无产阶级的扫地阿姨是一模一样的?其实原因就在这里,本质上你并不是什么中产阶级,只是一个曾经收入比较高的无产阶级。
真正的有产阶级,是可以靠资产来给自己创造“睡后收入”的。工作只是最大化自己的生产资料的手段,更有甚者,工作只是为了实现马斯洛更高需求的手段,追求自己理想、自我实现的手段而已。工作的时候我的精神世界更加丰满,但是即便不工作,我依然可以靠生产资料的自我增值来满足自己的物质需求。
中产阶级的破局之路,其实也就只有两条。
要么上去,变成真正的有产阶级。这对于没有直接通过从父母那里继承变成有产阶级的人来说,困难不小。
人生改变命运的机会往往十年一次,但是往往第一次太年轻,不知道那是一个机会;最后一次太老,你的认知已经固化也没有雄心壮志去大胆追逐那一次机会。实际上真正你有可能既有能力又有体力抓住的,也就30-50岁这两次。每次假设能让你的资产翻10倍,两次100倍,中间运气好一点,小心一点,不往回吐一点的话,你用初始100万的启动资金也许能够赚到一个小目标,这应该够绝大多数人在即便北上广深这样的一线城市实现财富自由。
也许有人会说,为什么我赶上一次机会才能让资产翻10倍?实际上我想说能翻10倍不错了。毕竟我们面临的是一个经济增速已经在换挡期的市场,不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个生机勃勃遍地是机会的市场。那个时候找到一个产业拼命干,干到极致,何止10倍?但几十年下来你看一下,还留在这个市场里面的,还剩多少人?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只能看到资产翻了一百倍一千倍的分子,但是看不到背后多少倾家荡产的分母。
多数人可能穷其一生都找不到一次十倍这样的机会,或者即便遇上了,也并不觉得这是个机会,而擦肩而过。不信你可以问问,即便是腾讯、茅台这样的股票,即便是曾经买过这些股票的人,又有多少人在这两个票上赚到了超过10倍呢?更不用说进入成本更高,需要更多全情投入的职业生涯了。
要么下去,接受自己本质上是一个无产阶级的事实。
说实话,下去要比上去容易。但是下去又有下去的困难。
一是多数人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985、211毕业的大学生,当年高考的时候也是天之骄子,怎么会沦落到要去送外卖开滴滴?我曾经也是打开过那扇窗,看到那扇窗里面是什么样景色的,怎么能回去甘心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另外一种生活呢?
我觉得本质上,还是没有对自己大学生的身份怯魅,还没有在心理上从一个学生成长为一个社会人。有句话叫做,你的毕业证书只有在你应届毕业生找工作的那一刻有用,如果你在找第二份工作,还需要把你的毕业证拿出来,那本质上你可能就已经失败了。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因为受过了高等教育,所以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体面人。真决定要下去的那一瞬间,其实就要想好决定去跟另外一个人群打交道,而另外的一个人群,显然在“撕破脸”去追逐生产生活资源上面,能力要更强一点。比如,有人可以为了盖一个章或者获得一个什么许可在居委会或者街道办门口躺一天撒泼,真正想下去跟这批人争夺生活资源的你,做得到么?
而且,上去是想上而不可得,下去有的时候可是由不得你,你上不去自然就会掉下去。所以上去这个选择,可逆,而下去,不可逆。你一旦选择了下去,过了三年五年以后,市场变了机会变了,你说我再复出,重新走上去那条路,对不起,你的能力、体力都已经落伍了,那条路就再也不会向你打开了。
经济越发达,社会越成熟,阶层就会越稳固,阶级的跃迁也就更难依靠一代人完成,而需要很多代人的接力赛,留给“中等收入无产阶级”的容错空间也就越小。你每一代人做到前20%,才能给下一代人上牌桌的机会,但是上一代人犯了一次大错,可能下一代人就又要从头开始。
所以我一直很鄙视那些消费主义的观点。你可以说你就是要享受当下,但实际上所有额外花出去的、超出自己实际需求的所有的钱,都是在给将来的自己和下一代挖坑。
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结构,应该是三分之二左右的工资薪金收入加三分之一左右的投资理财收入,非工作收入的替代率应该达到超过50%,才算是有了一点的抗风险能力。
而要到达中产阶级的水平,在我理想中的状态下,应该是三分之一的工资薪金收入,三分之一的标准化投资理财收入,再加三分之一的股权商铺等非标投资收入。这个时候不但非工作收入的替代率能够达到200%,而且由于种类和来源的分散,具备一定的抗经济周期波动的能力。虽然这些资产还是需要投入一定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护,还不能像高产阶级一样资本自动就能够自我增值,但是在正常情况下,维持全家人的生活在一个体面的水平上不下降,已经可以做得到了,这个时候我觉得可以称之为中产阶级。
在资产的储备到达这个标准之前,我觉得都只能叫做“中等收入无产阶级”,而这样的无产阶级,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被正在减速的发展困在了原地,上不去也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