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贫僧从清华毕业20周年,你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奔向北京的高铁上,去赴这场20年一次之约。
整10年对于清华人来说是一个非常特殊和重要的年份,被称为“秩年”。而毕业20年又是所有秩年里仅次于“毕业50年”的第二重要年份。所以为了这个“4月最后一个星期日”(清华传统中的校庆返校日),我从几个月前就陆续推掉了所有在这个周末的安排,甚至周五还请了一天年假,就为了能够心无旁骛的回去看一眼自己的母校,以及自己心目中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
对!为了避免争议,且不管咋样,我也是在隔壁上过课吃过食堂的,所以还是把括号里这个“之一”加上了。
从个人视角说一下为什么我觉得清华当得起这个称号(当然,依然只是我一家之言,不代表其他人观点),主要有以下六个方面:
第一:认真,极致认真
为什么把认真放在最前面,是因为可能传统印象中清华的“学术水平高、学生素质好、创新能力强”等等所谓优势,在我看来都是结果而非原因。正是一代又一代清华人的认真和勤奋打造了清华当今的声誉,而非反之。
我是从2001年入学的国庆节就感觉到清华人的认真二字。那年我的几个同学要来北京玩,让我带着转一下周边的几个学校,因为计划着下午结束后要带他们去吃食堂,所以把清华放在了最后一站。
因为是国庆节,其他几个学校里面人都很少,刚入学脱离了家长掌控的一大堆学生都出去玩了,所以逛的很舒适惬意,大家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下午五点钟,到清华逛到三教的时候,我们在三教门口见到了我有生之年最大的“自行车海”,自行车停的密密麻麻,让人感觉恨不得全清华的同学都挤在这里——
上自习。
同学们瞪大了眼睛问我:“你们国庆不出去玩,都抓紧时间上自习?”,我说“我刚来,情况也不熟悉,但看这个架势好像是的”。
接下来的四年,我逐渐领教了同学们对“上自习”的热爱:哥几个周末午觉醒来,没啥事儿干,“自习去?”;有校外女朋友来看同学的,也能听到同学非常认真的跟女朋友发出邀请“跟我一起上自习?”,小姑娘一开始可能还以为“上自习”是什么暗语,羞答答的欲拒还迎,到最后才明白这帮直男真的就是去教学楼“上自习”;更不用说到了期中期末考试之前,但凡你早晨6点钟之前不能在图书馆门前把书包扔下把队排上,那你今天肯定是没有“有空调”的自习位置的(没记错那个时候一教二教都只有风扇)。
有些变态的同学会认真到在参评某些奖学金的时候介绍自己某个学期的学分积是100分,但是我们知道那个学期可是有一门课叫做“毛概”的,学分积100分就意味着这位“牲口”(我们对学术大神的尊称)连毛概和体育都要卷到100分!
清华的学分计算跟别的学校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个学期按每周一节45分钟小课算1个学分,毕业的标准是修完所有的必修课之外还要达到140个学分(某学校的同学问我为什么你们要140这么多,我们只要120就够了)。经过精心策划仔细计算,我是142个学分毕业的,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毕业时我还看到了有人200多个学分毕业......这什么概念!大致就是在大学四年里,他整整比我多上了接近50%的课,而且人家还完成了所有课的作业和考试!你还别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因为人就跟我睡一个屋。
这不止是学分积的一小步,这是清华人认真精神的一大步。
认真就是态度的一部分。人的天赋可能有差别,但是绝大多数人的努力程度都没有到要拼天赋的时候。你能力差但是态度极好,你可以一点一点的追平,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是经过了标准的大学教育以后,再加上自己的努力,还学不会的;但是即便你天赋极强,如果放纵自己散养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再好的天赋也没用了。
认真的态度,是一切好结果的起点。所以我把这条排在第一。
第二:团结,一致对外
这点可能是我个人的一点观察:不同于某些学校的师生同学之间经常互相看不惯以及互相拆台,清华毕业的学生是最抱团的。
我遇到的老师会“护犊子”,我遇到的师兄们也会“护犊子”。没有外人的时候,老师和师兄们经常会看着我拿出来的东西,“恨铁不成钢”的骂到我狗血喷头:“你这都写的什么JB玩意儿?学校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赶紧给我改,建议一、二、三......”
但是有外人在的话老师和师兄们会冲上去:“这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印象最深刻的是我2015年前后去北京去谈事儿,对面的负责人是清华高我许多级的一个师兄,当我信心满满的把材料交上去以后,师兄真是恨不得指着我鼻子训了40分钟,指出了诸多不足之处。
我本来以为合作的事儿这就没戏了,但是结果没想到还成了,评分还不低。
后来再遇到师兄谈及此事,他很直白的跟我说:“你那东西按照标准,需要的材料都是有的,并不能算不合格,但是整理的逻辑和思路让我觉得很丢人,活干的太糙,不像是我清学子能干出来的事儿。所以我训你归训你,让你过归让你过,两回事儿。你以后记着点就行”。这句话我记到现在,也许只有师兄当我是自己人,才会这么坦白和直率,他知道我不会记恨,这就是单纯的就事论事。
这点上我后来想了想,也许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另外一个维度上的展现。
你说某一篇散文比另一篇散文写的好,因为没有一个相对客观的标准,每个人审美不同,所以一定会出现巨大的分歧,分歧多了以后就会互相看不上,所以就很难抱团,经常会产生:他又不比我强多少,凭啥他XXXX的念头。
清华虽然现在是个综合类大学,毕竟还是传统工科强势起家的,而理工科的特点就是标准客观,2就是比1大,3秒就是比5秒短,100行代码就是比200行代码简洁,我这个实验能跑通就是能跑通.....
你跟自然科学和机器去讲感情和套路是没有用的,物理不会就是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化学你不按照操作规程来,搞不好它还要炸你让你根本就走不出学校。
所以这自然就形成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判断标准,按照这个判断标准就会出来很多公认的大神。当“大神”的标准统一了,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我们都像“大神”靠拢,学习他的方法领会他的精神,争取有一天超过大神。而不是用那些弹性的主观标准去“证明其实大神也没那么神”。
这就容易形成“大家一起去解决事儿”的风气,而不是“我搞不定事儿我还搞不定你?”而大家经常一起组团去解决事儿多了以后,“一起扛过枪”,团结的风气自然就会起来。当大家更多的抱团以后,力量和能力自然都会得到加持,在互相鄙视互相帮助相互学习之间得到成长。
所谓强者恒强,强者组团那就更强。
第三:重视体育
“无体育,不清华”已经成为清华人众所周知的口号,直到现在还有人把“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作为座右铭,可见重视体育这件事情在清华的深入人心,这点我一定要写一下。
前两年我去外地出差,晚饭恰巧约在了一所著名的大学边上,因为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就混进了这所大学去参观一下。学校建的真是漂亮,硬件也真是好,但让我纳闷的是下午四点多快五点,春光明媚不冷不热的天气,一个标准的带跑道的足球场上竟然空无一人!
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一到下午四五点钟,东操西操以及后来的紫操,那简直是人乌央乌央的多,你甚至都能感觉是在开运动会。但是换了个大学同样的时间居然这么好的操场上没有人!我不能理解都是大学生,对运动的爱好和重视程度竟然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而且清华的体育还有两个值得说一下的地方。
一是其他大学体育课很多只是在大一大二两年有,考试是男生1500米女生800米。但是清华的体育课是四年必修,意思就是但凡你在毕业之前有一年体育考不过,就等着延期毕业吧!考试也“加量不加价”,男生3000米女生1500米。
之前中国男足为了提升运动员体能,要求所有球员要参加12分钟跑,12分钟跑步低于2900米就将失去一年职业联赛参加资格,印象中当年很多男足运动员哭爹喊娘。当时我都纳闷了:TMD老子上学的时候我们跑3000米满分是12分40秒还是多少?你看看每个班上有多少满分?你让这帮带着眼镜的同学们加练一下都不至于12分钟跑不到2900米吧!
清华在体育上的投入也极大。大二我选上了足球课,代课的老师是著名的金哨,孙葆洁老师~而且孙葆洁老师在“黑哨”盛行,足坛反腐的这么多年中,一直是一股“清流”。我大三选上了乒乓球课,一位老太太来上课,当时觉得平平常常,直到最后才知道,这位老太太是孔令辉的启蒙老师;我大学宿舍同学(就是那位200学分毕业的家伙),选上了射击课,没记错的话是奥运冠军王义夫上课.....你不在体育上多花点时间简直都对不起学校给你请的这些老师,操的这些心!
另外一个值得说的,是清华的体育里面特别看重团体运动,这可不只是清华在CUBA里面保持了长达十几年的强势这种“官方战报”。
学校最重要的“马约翰杯”可不是让每个班选一、两个人,去跑个步什么拿个奖的就算全班都参加过了,重头都是在足球、拔河、接力等团体运动上面。我大学时因为班上有8名超过180斤的胖子(人称F8),而经常在拔河比赛中无往而不利。
足球比赛要11个人上场,还要有替补,对于清华这种30人左右的小班来讲,扣掉“屈指可数”的女生之外,基本上就是得全员出动,像我这种本身运动不行的人也得“赶鸭子上架”必须上场。大学四年我只在一场比赛中进了球,还是作为左后卫直接插到前场接同学传球以后的“不停球转身扫射”,打了球门右下角,至今依然让人难以忘怀。
比留下的记忆更多的是,很多清华的同学在四年以后仍然坚持着运动的好习惯,至今我依然能在名为“一字班为祖国健康工作50年”的体育锻炼群里面,看到已经年过40的同学,依然保持了高强度的训练,依然能够在全马跑出破3的成绩。
就算不仅仅“为祖国健康工作50年”,强健一下自己的体魄,磨炼一下自己的心智,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而且,清华人也靠体育更团结了。
第四:学术氛围
清华的学术氛围是极好极好的。当然这不是说清华的学术就一点毛病没有、完美无缺,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事儿呢?
你能想象院士们都是要经常出来给本科生们上课的?院士们不只是挂在学校荣誉墙上代表学校和系里的照片,很多都是跟同学们打成一片的。有的老师前天刚当选人大常委,第二天就回系里上课搞学术;有的院士天天骑着破二八大盖在学校里晃悠,碰到熟悉的学生就停下来问问情况聊聊天(骑自行车这个事儿学校大佬们似乎是有传统的,还真不只有陈校长一个人干过)。
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一件小事儿。有一次我带着校外来的同学去参观学校,走到水木清华那片,对着全校风景的精华部分,我们俩听到了依偎在一起的一男一女,非常认真的讨论他们当天做的实验数据。
同学转头就问我:“你们学校情侣就这么谈恋爱?”。
我只好回答:“你别看我,我们学校女生少,轮不到我,我没谈我不知道,但是似乎狗男女们约会都是去自习室和图书馆的。”
如果一个学校,老师们在闷头搞学术、学生也在闷头搞学术,你只要愿意学我就使劲教,你只要想搞学术那我就想办法给你创造环境让你好好搞学术,那这个地方对于想搞学术的人来说他就是个天堂。
第五:简单
我一直跟周围的姑娘们说,“嫁人就嫁清华男”。
无他,简单尔。
毕业后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位颜值很高学历不高的妹子,一心想要改善一下自己后代的智商基因,某日就下定决心直奔北京到了清华东门的“华清嘉园”(互联网狗都知道这是互联网创业的圣地),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某个刚毕业合租在此地的清华男。女追男隔层纱,这位单纯的小男生迅速就沦陷了,俩人光速扯证。
更神奇的是这妹子在觉得清华男不错之后,又把自己妹妹也从老家CALL来了北京,一番撮合以后妹妹嫁给了当时跟自己老公合租的清华男。
十几年以后俩清华男事业有成,儿女双全,俩妹子也过上了她们自己觉得非常满意的“幸福生活”,用俩妹子的话评价:你只要让脑子很单纯的清华男,吃好喝好睡好以及睡好,其他的就让他自己去折腾吧~
我觉得这个话特别有道理,后来也用来教导我认识的小姑娘们:你看这个清华男呐认真(参见本文论点一),那对你就认真不是?朋友多(参加本文论点二团结),这事业就容易成功不是?身体好(参加本文论点三重视体育),这你嫁过去不吃亏不是?学术水平也不差人又聪明(参见本文论点四),那你只要给他当好贤内助让他折腾就好了啊你千万别在工作上干预他太多,要不你那么聪明你怎么不考清华呢?
很多妹子深以为然,让我赶紧介绍一个,不幸的是到目前为止我一单KPI都没完成,后来只好跟她们说:你跟我说没用,不行你去清华里面逛逛自己找得了~
第六:党建
这点为什么单独拿出来讲,是因为这件事情真的又重要又特别。
很多用人单位怎么评价清华毕业生来着:“又红又专”!这个又红又专可是清华特别好的党建传统培养出来的。清华的党建不是走个过场,那是真“党建”!
我曾经也是入党积极分子,甚至大一还拿了入党积极分子上党课的那1个学分,但是到今天我依然没入成党。就是因为在大学时候,清华的党建就保持了极高的专业水准和强度——
把我筛出去了。
至今仍然觉得特别对不起我的辅导员纪晓东老师和班长赵衡同学,特别是赵衡,给我做了那么多次思想工作上了那么多次私下的党课,我最后还是依然没有跟上队伍。到今天也记得特别清楚辅导员认真的跟我告诫的那句话:“你要想好你入党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不是来过家家的,你真的想好了么?”
我承认我当时没想好,所以到最后都没有提交申请。
不过有一说一,至少我看到系里在做“党建”这件事情上,是非常认真的:党课真的是在认真的上,组织生活真的是在认真的过,对入党积极分子的培养也是认真的在做。
读者经常会说,长老你也很红,但是我心里知道,其实跟我们很多真正奉献在一线上的同学们相比,他们才是真正的“更红”。我只是说的更多,但是他们是做的更多,真正应该拥有关注、鲜花和掌声的是他们。
一边写着这篇文章,更多的往事就浮上心头。在一个毕业20年的学生看来,20年前的清华,和清华的老师、同学们,真的给了我们后来再也享受不到的教育和关怀。在毕业后混迹社会的20年里,鲜有人像当年在学校一样这么真挚的,希望我们变得更独立、更自强、更好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2025年的高考又快到了,文末再破例打个小小的广告:欢迎各位考生报考清华大学,你一定会不虚此行,跟我一样在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度过自己最珍贵的大学生活。
(这个广告是发自内心的,母校没给我一毛钱广告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