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写清华的“书院制改革”

2025-04-30· 唐二僧

宏观经济企业管理个人成长行业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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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末清华校庆正好赶上自己毕业20年,所以特地回学校待了2天,参加了若干场学校、年级还有系里面的各种活动,听系里面介绍了目前土木和建管的现状,正好也接收到了关于当前清华“书院制改革”的一些信息,把自己的理解记录下来供读者参考。

(都是根据听系里老师的分享以及后续跟同学交流以后个人的理解,非官方口径)

讲一下对几个问题的理解:

第一,什么是书院以及书院制改革

第二,为什么要进行书院制改革

第三,书院制改革的优势和弊端

第一:什么是书院?

答:书院我理解就是以前学院的“行政班”组织。

比如你考入了“水木书院”,可能就是以前的某学院牵头办学的“行政班”。但是为了避免跟以前的机械学院、经济管理学院等原本“以专业划分”的学院相混淆,现在更强调“通识教育”的行政班以书院命名。

一句话就是“老师还都在系里或者学院,学生都在书院”,把科研和学习分开了。

最后学生毕业的时候应该是拿“书院”的毕业证,但是由于教育部有要求,所以也会体现你是哪个专业的,最后拿到的应该是“书院”+“专业”的“1+1”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不至于本科毕业完全没有专业落地。

但是在本科生阶段,在同等学分要求情况下,专业课的学分要求应该是被大幅度压缩了的,更多的是被通识教育、数理基础、技术基础、进阶式探索的课程所取代,最后是以解决问题为导向来让学生自己发现自己对什么感兴趣,想解决哪个方向的问题,最后选择上什么课。

理论上一个书院的学生可以上其他所有系的课。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是:如果以前你去了一个系,这个系上什么课是你入学以前已经给你定好的“套餐”,你只要上完这些“套餐”,你就能毕业,这个系里所有人基本都上的是这个套餐,学出来也都是基本一样的。

但是现在你去了一个书院,书院只给你几十个潜在的问题方向,但是并不给每个学生在入学时候就定死你是哪个方向的。每个学生一边上通识课、一边完善自己的数理基础和技术基础,一边有时间琢磨我自己将来想干啥,然后再决定要上哪些专业课,很可能一个书院培养出来的20个学生,每个人“吃的菜”都是自己挑的都是不一样的。

最后你俩拿的毕业证可能是一样的毕业证,但是你俩学的课,选的问题和将来的研究导向,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至于选择了问题方向以后需要的更多的专业技术课程,我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但是我盲猜应该是放在了研究生阶段再强化纵向的科研深度。大概率应该是个本科强调“广”,研究生才强调“专”的这么一个格局。

以要筹建的水木书院为例,毕业要146个学分,比我们当年要多6个学分,学习强度是没有减的,但是专业课大幅度压缩到了15个学分,那多出来的肯定就是数理基础、技术基础等课程。将来你想转计算机、转软科等方向,我觉得只要你好好学基础知识应该能力都是够的。

所以我理解的“书院制”改革,就是把以前的教学以专业为导向,改成以学生为导向,承认每个学生兴趣爱好能力天赋都不同,书院更多提供平台,让学生根据自己的爱好和选择自己发挥。

第二,为什么要进行书院制改革?

答:我听下来应该是承认以前的专业导向在当前这个创新时代不够用了,要改成以学生为导向,把学生里面的天才找出来。

以前的专业导向的学院和系的教学模式下,清华能够批量培养出非常非常专业、成熟、优秀的工程师团队。但是由于每个人的专业是入学时候就定死了的,大学四年学什么是跟着专业走的,所以相当于学生的未来方向是入学的时候也就定死了的。

这种没有什么自由选择空间的情况使得培养出来的学生“下限很高,上限比较低”。学渣(比如我这种)学完也能达到一个合格的水准。但是天才有可能也被迫学这种被定好了的“套餐”,不利于我们现在更重视“前沿科技”和“未知世界探索”的时候发现这些天才和培养这些天才,毕竟在创新方面一个大牛顶一百个我这种学渣。

我觉得这个是有道理的,我自己的感受就是大多数同学入学的时候其实都并不是清楚自己是不是爱这个专业、是不是能学好这个专业。有些同学都不知道这个专业是干啥的就被调剂过来了,或者说父母亲朋说这个专业好就报了。

大一一进来发现这个专业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完全不在自己的兴趣点上,不想埋没自己的人生就得转系转专业。但是转专业又不是那么便捷的,学校和系里肯定有诸多要求(废话要不然所有的都先进来前几年全转热门系去了,冷门专业一个学生都留不下),会要求你一定要考到系里前百分之多少才允许转系,还要被转的哪个系接收才行。所以入学之后转系这条路是非常非常窄的(我都发现我不喜欢了你还要求我考到前十名才能转系这不是为难我么)。

所以现在的书院制改革的目标我认为是“不浪费任何一个天才”:反正书院只是一个行政班概念,给你的课程都是“积木”,其他院系的课程也是打通的,你爱怎么搭怎么搭,你真想在“水木书院”把自己搭成“计算机大牛”或者“物理大牛”,也不是不行,反正课程是支持的,你搭不出来就是你的问题了。再不济你已经知道你自己要什么了,你找书院帮忙跟你一起搭呗,这不是最怕的就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啥么!

第三:书院制改革的优势和弊端

书院制改革的优势是比较明显的,我们以前经常开玩笑说考的好的学生都是“小镇做题家”。老师规定好你要学什么以后,你就使劲刷。一万道题不够就刷十万道题,一定能把这些“已知的知识”刷的滚瓜烂熟。

但是现在中国的科技发展到这个阶段,我们一定会在将来面临很多科技前沿是前人没干过甚至没想过的,那前面人谁都没干过没想过,谁来当你的“出题人”呢?你的老师都没做过的方向,你怎么指望你的老师能出出来十万道题给你刷,然后还能给你附上参考答案?搞不好你的老师对这方面的思考还没你深,他还等着你去解题给他参考答案呢!(没有不尊重清华各位老师的意思)

所以书院制就是老师们承认自己没法给所有学生当“出题人”,逼着每个学生给自己当“出题人”了:你的优势和天赋是什么你自己知道,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也只有你自己知道,每个学生的天赋和爱好是什么也都只有自己知道。

那你自己选吧,书院只给你一个大框架,协调好跨院系的教学资源,安排好通识课程和数理科技等你上哪儿都用的上的课程,剩下的你就自己可着劲发挥!

这样真正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天才学生”大概率是不会被埋没的,也解决了我们以前一直所诟病的,“高三的小孩懂个屁,啥都不知道呢就要选学校选专业决定自己的一生了”的问题。

另外还有一个衍生的好处,就是以前培养体系一下一个本科生班学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所以在交流的时候这帮聪明学生大概率也只能互相交流你这作业做的咋样;但是书院制下一个宿舍几个人,一个班几个人可能每个人学的都是不一样的,你将来需要做个什么“跨学科、跨方向”的大事儿的时候,再也不用去别的学院别的系摇人了,也许从你们这个行政班或者学院里面就能找到这个方向的大牛。

通过上学时候一起吃食堂建立起来的感情,将来无论是跨专业创业,还是需要多专业复合能力去做一个什么研究的时候,都容易更方便的找到“班上”或者“系里”的帮手。

这点我觉得在“越专业越单一越容易被人工智能取代”的当下是非常必要的,也许只有越复杂越跨专业的知识以后才是需要人类去探索的,那些已知的知识交给机器就好了,干的应该不会比人差。

但是一件事情不会只有好事儿没有坏事儿一样,书院制改革我想一定也会有其弊端:

一是大家每个人方向都不一样,那对“专业”和“系”的这个概念会弱化,那以后的感情纽带可能相对会减弱一些。二是书院制培养出来的人方差一定会比以前大,对于天才学生来说一定是天花板被打开以后空间无限了,但是对于“学渣”而言套餐的保底也被取消了。如果一个学生大学四年都想不明白“我是谁,我想干什么,我要干什么”的话,他的学习成果,可能还真不如以前那种定死了课题和方向让你刷下去的传统模式。

最后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以前这种批量化体系化培养工程师的模式被取代以后,未来会不会导致成熟工程师的减少以至于到了不够用的阶段?人工智能带来的标准工作模式能不能补上这个工作量,真正形成“一个天才带着五个机器助手”大于“六个传统工程师的模式”?特别是如果全国所有大学都一窝蜂的上“书院式”改革的话,最后别天才没找到几个,成熟的标准化的工程师队伍先给整没了,这个实际上是最大的隐忧。

但是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已经毕业的学渣,我对现在考进清华的同学们的智商和情商还都是有充分的信心的,相信书院制这种“天高任鸟飞”的新模式,肯定是会让“能力无上限”的同学,打开自己的封印,学的更好、飞的更高吧。

(以上纯属个人理解,想了解更多细节还是请联系各院系老师做权威官方解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