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娃都是生出来的不是教出来的
星期六去参加了闺女的小学艺术特长汇演，看完之后愈发增强了我之前的一个感受：中国的教育是一个非常有效的筛选体系，更甚于是一个培养体系。
也就是说，这个体系有两个功能：第一，培养体系的部分，通过义务教育保证每个人教育和知识水平的下限，培养有基础认知水平的成人；第二，筛选体系的部分，通过安排孩子们在自己天赋线上不断的“打怪升级”，层层过滤，将不同天赋的孩子“分流”到其适合的赛道当中去，从而找出每个天赋线上最好的那批孩子。
而很多家长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于，经常把这套体系“筛选”出来的天才当成是“培养”出来的，然后自己一头扎进去，然后再逼着学校老师和孩子一起扎进去：人家能行，我们家孩子为什么不能行？而这个人家行我也行幻想就是很多家庭教育悲剧的来源。
在第一个基础教育的功能上面，老师学校和家长是可以发挥比较大的作用的，好一点的学校和老师的确可以把孩子的平均下限提升那么10%或者20%；但在第二个筛选的功能上面，学校和老师能发挥的作用就不大了。因为很多学校的老师本身就不是天才，他怎么可能看得懂天才读得懂天才带得动天才呢？
这个时候更重要的是这个成熟运作的筛选体系：天才的光芒是拦不住的！老师虽然看不懂也带不动天才，但是多数老师能看出来谁是天才。这个孩子一看就不是我能教的了的，我就赶紧反馈给学校或者家长，让学校和家长想办法找能教的了孩子的人。这个时候多数情况下家长是可以相信中国教育体系的“优良传统”的，但凡你说你学校发现了一个数学天才，周围无数的好学校确认完以后一定会为了这个孩子打破头。
我为啥知道这个，是因为我高中有个关系很不错的同学XX师大毕业以后就在高中当老师，我给你把他的原话摘过来：我问他说那你咋看出来小孩牛逼到你教不了的？他说：老子也是上过高中的啊，当年面对学霸学神是什么记忆还能不知道，两道题下去就知道这孩子什么LEVEL了。我继续问他那碰上这种学生你怎么教？他回我说：我要是牛逼到能教这种级别的学生，我TMD当时至于只考一个XX师大？有那能力我自己上清北了好吧？你让我带他这跟你让我去教梅西踢球有什么区别？那当然是整个教研组讨论一起上啊！实在不行去X大附中再不行去北京请外援啊，不能耽误了人家孩子啊！什么交不起学费上不起学？不存在的！只要这孩子是个好苗子，有的是人愿意给他付学费好吧！
我们在新闻上经常能看到“校园霸凌”之类的新闻，但是被霸凌的对象多数都是单亲、留守或者由于各种原因自身性格偏内向孤僻一点的孩子，你很少见到全年级第一这种孩子被其他“混日子”的小孩欺负的。原因无他，除了中国人上千年流传下来的敬重优秀读书人的传统以外，可能包括校长在内全校老师都等着出这么一个“天才”孩子好扬眉吐气呢！你去霸凌这些孩子，跟直接把脸踩在校长或者年级主任脸上有什么区别？
所以当年姜萍那个事儿出来以后我第一反应倾向于就是不信：在中国这种完善的筛选体制下面，特别是在江苏这种有良好的尊师重教耕读传家传统的地方，一个数学天才被埋没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真是一个数学天才，九年义务制教育过程中会有无数人看出来孩子的闪光之处的。
当然，“天才”孩子诞生最重要的因素还是家长，不过不要误会，不是说需要家长怎么教，而是说家长的功劳主要在“生”那个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如果你祖坟冒青烟生个“牛蛙”出来的话，千万要有自知之明不是自己教的好，而且多半运气已经在前半截开盲盒的时候用的差不多了，后半截赶紧找名校名师，不然开出来隐藏款也能被你自己整废了的。
很多家长就是在这个环节过于自信了：这孩子都是我生的我还能教不了？这你还别不信，这两天浙江有个12岁的小姑娘于子迪在游泳比赛里面连拿冠军成绩惊人，在我们的清华同学群里也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我们的何盛华同学半开玩笑的评价了这条新闻：12岁小学生再拿400米混合泳金牌，你们连小学生都游不过。我在下面@他：这话说的好像数学卷子你能做过现在的初中生似得？你猜何同学敢还嘴说我牛逼我一定能做过初中生么？他是清华毕业的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回一句：练练说不定能拼过呢？（这里不是贬低老何，群里500人别看当年都是学霸，现在我觉得最少400个人拿到自己家孩子的初中数学试卷是一脸懵逼搞不定的，毕业20年后都TMD一个德性）
“牛蛙”的成长之路上最大的助力经常是自己的父母，但是“牛蛙”在成长之路上最大的陷阱也往往是自己屁都不懂、迷之自信要求还贼高的父母。比如前阵子逼到自己9岁儿子优秀围棋少年离世的父亲，如果能当面见到我一定想问一句：你TMD下的过你儿子么？你下不过你BB啥啊？你行你上啊！著名的上海16岁高一就以数学满分杀入国家集训队的邓乐言“言哥”，也没见人家爹妈就自信到说能把自己孩子数学教出来的啊。
我看到很多爹妈要求孩子考清北的，我们来算个账，每年清北大概录取6000多人，占当年考生的比例差不多是0.1%。我又找了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数据，说中国人个人净资产前 0.1%是1200万，收入前0.1%是每年170万，你达标了么？孩子都没要求你前0.1%，你怎么先要求上孩子前0.1%了？
当爹妈的在人生道路，三观培养方面也许还能跟娃一起共同成长，在学术方面的支持我觉得最多到小学毕业就差不多了。从初中开始身为爹妈的在学习上面搞好后勤就可以，主要负责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就行，TA觉得你太啰嗦了你就有点眼力劲赶紧出去让人家静静。
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比孩子懂的多，把自己多活了20年的经验当成自己“智商高”的证据。你要这么比就好像你跟12岁小姑娘比400米混合泳人家小姑娘让你先游200米，枪声一响你发现小姑娘在你后面，你就真觉得自己是游泳高手，剩下200米游的过人家了？
如果孩子真是天才，理解TA的往往是另外一个天才，但是多半肯定不是你。如果你发现你开盲盒开出了天才隐藏款，千万别耽误孩子，最好赶紧去帮他找另外一个天才而不是自己上。另外一个天才上也未必一定能够搞得定，但是你上那基本上是一定搞不定。
这次看闺女的汇报演出我就特别有体会，为啥这些老师说我一眼就能看出谁灵谁不灵。因为这次我作为一个家长在台下看这帮孩子们演出，一点艺术天赋都没有的我，一个半小也能看出整场演出里面谁优秀谁一般。演出很精彩很欢乐，但是更重要的是很真实：有小主持人忘词的，有叼扇子跳舞把扇子叼飞了的，有乐器演奏调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但是也有大气从容淡定的主持人，也有热力四射节奏感超强的街舞小胖墩，十几个小孩往台上一站同样的动作你一眼就知道谁是大牛谁是摸鱼党。学校真实的把这些东西往家长面前一摆，我觉得哪个孩子天赋点点在了哪里，一目了然~
这个立足于筛选的体系就是这样每一轮把在某个天赋上最好的一批孩子们聚集在一起，从幼升小、小升初、初升高到高考上大学，每一轮都要“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轮都有在上一轮觉得自己最优秀的孩子在下一轮里面“泯然众人”。就算每一轮上去优秀的一半筛掉一半，你想想四轮下来以后是不是站在前面的就只剩下了区区6.25%？总有人要当分母而且分母还是93.75%这么大个数，那分母为什么又不能是你家孩子？
你生就生了个普通款，非要要求学校和老师给你“改刀”改成隐藏款，是不是对学校、老师和孩子，都要求太高了点？你一定心心念念要一个隐藏款，那就只剩下了一条国家和社会喜闻乐见的路：多开......开一个不行就开两个，开两个不行就开三个，一直开下去，开出隐藏款的希望就大一点。
看到这里读者也不用觉得我们家闺女就多优秀，这次演出她参与了两个合唱的表演，在合唱团里面由于站的离收音麦克特别近，声音一开我感觉整个团的调都被她带着跑了。但她唱的很认真，我听的也很认真。
这也不妨碍我支持和鼓励闺女一直把唱歌学下去。之前有一次在家里练习的时候她也老跑调，我就半开玩笑的跟她说你这音准还能上台表演么？闺女看了我一眼说，我在台上唱又听不见，我唱的不好难受的是下面听的观众又不是我，我为啥不上台？
你看天赋虽然没有点在唱歌上，但是那个不要脸的劲儿就很像我，好歹把天赋点在了自信心上，心理能保证一直很健康不也挺好的？而且据说每天一早到了学校，有空的话她还要给不想上学的同学做心理疏导…….按WOW的说法，这是多好的一个牧师~~
如果你跟我一样有差不多的一个普娃，正确的做法就是别鸡娃，先鸡自己，争取多赚点钱给娃留点钱让TA以后能过的稍微轻松点。如果你不想鸡自己，只想鸡娃，想靠鸡娃来给自己的命运翻身，我只好讲讲我当年听过的那个段子：话说这个笨鸟面对命运的方式有三种，一种是先飞的，一种是不飞的。最后一种最可恶，它下个蛋，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
蛋也挺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