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讲故事
最近喜欢整事儿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搞出的一条新闻牵动了很多已经在美国,或者计划去美国的留学生以及家长们的心:
5月27日有报道援引一份由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签署的电报称,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要求所有申请到美国留学的国际学生接受社交媒体审查,为此政府已经指示全球各地美国使领馆暂停为学生和访问学者签证安排面谈。在社交平台上,也已经有多位学生表示已经无法预约签证面谈。
这看起来似乎又是准备回到“孤立主义”的那一套,而且其实这对已经在留美方向上准备了很多年的学生们很不公平:留学和高考是完全两个方向,不随意就能切换的。对这一两年已经申请或者计划申请的就更不公平:时间如此仓促,连备用方案都未必好切换,即便切换备用方案了,美国政府会不会又把政策改回来了呢?对于已经申请拿到offer特别是风口浪尖上的哈佛offer的就是不公平中的不公平:前脚还在为变成哈佛学子而庆祝,现在突然就变成了不知道能不能去,去了的不知道会不会被赶回来的“薛定谔的留美学生”......
命运总是如此吊诡,并且在方方面面牵动着每个人的命运,又牵动着历史的进程。而类似的情况,似乎也在当年二战后的美国发生过,当时也牵动了一个人的命运,而这个人的命运更是直接在接下来几十年里面深刻的改变了中华民族的“国运”。
名字大家都耳熟能祥:钱学森。甚至美国人评价钱学森的那句话大家也都听过:一个钱学森能顶五个师。但是可能多数人并不了解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与当时中国和苏联动不动就两三百个师的编制相比,美国陆军的编制完全不同,整个二战以后美国陆军只有大约三四十万人,总编制也不过只有10个师,其中还有约一半驻扎在海外。所以这句话真正的翻译应该是“一个钱学森可以顶半个美国陆军”,或者“一个钱学森可以顶全部美国本土陆军”。
而当时还不到40岁的钱学森也的确配的上这个荣誉:1935年24岁的钱学森赴美研究航空工程和空气动力学;1936年MIT硕士毕业以后钱学森来到加州理工学院师从冯卡门(冯卡门同时也是另外一钱钱伟长的老师),在高速空气动力学领域建立了著名的“卡门-钱”公式。;1939年博士毕业以后先后在加州理工学院和MIT任教,并获得了MIT终身教授的职位(后来有无数美国顶级的科学家上过钱的课,并且评价是公认的难)。
钱学森在师从冯卡门期间,二战末期纳粹德国投降美国以后,顶着正儿八经的美国上校军衔去跟老师冯卡门一起去接受了包括冯布劳恩在内的整个V2火箭科学家团队,而钱学森就是这个接受团队的小组长;美国的NASA著名的喷气推进实验室(JPL),官方承认的“火箭小组”最初的五人创始名单里就有钱学森。
在收入方面,钱学森在MIT担任终身教授的时候,年收入超过一年5万美金,要知道那可是金本位制度下面的美金,1美元是法定可以换取0.89克的黄金,简单算算钱学森当时的年收入(按照800块钱1克黄金)已经超过了每年人民币3500万元。
在家庭方面,当时钱学森的爱人是他青梅竹马的蒋家三姑娘歌唱家蒋英(据传曾经蒋家想把这个最漂亮的三女儿过继给钱家当女儿,因故未成,钱学森后来的老婆当年差点就成了他的妹妹),已经儿女双全。
当时的钱学森,思想虽然左倾并且倾向于共产主义,但是肯定不是共产党。以至于后来美国以此迫害钱学森的时候,当时的海军次长金博尔都看不下去了说你们别扯淡了,你们关钱学森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你们说他是共产党还不如说我是共产党呢!
就这么一位学术方面的天才和大牛,在自己生活美满,事业如日中天要啥有啥的时候,被美国佬们莫名其妙盛行的“麦卡锡主义”给搞了,被迫离开了科研岗位并且被“软禁”了五年,并且一度被严密看管禁止回到中国。
这也就是钱学森命大是冯卡门的学生(甚至是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所以没有被杀害:卡门教授门生遍天下,你没法给冯卡门一个交代这美国的航空科学以后也就不用搞了。当时钱学森是加州理工最尖端也是最赚钱的火箭发动机中心的主任,美国政府把他们全美最顶尖的火箭专家给冻结了搞到没法好好干活,闹到后来加州理工学院的主席,也是钱学森好友的杜布里奇亲自给钱学森找律师,要和政府干到底,最后美国政府只好捏着鼻子让钱学森保释了。
就这样钱学森也是被严格看管不能离开洛杉矶,为了发出信号钱学森的爱人是在去超市的时候在超市向自己在欧洲的妹妹蒋华发出了邮件表示自己要归国,蒋华拿到邮件以后找了陈叔通,陈叔通又拿着信直接找到了周恩来,在最高领导人的过问下,钱学森才启动了回国之旅。
换回钱学森是用了11个(一说是15个,因为在此之前还放了4个)美国的被俘飞行员,要知道当时培养一个飞行员的成本也是“寸身寸金”,可见中国政府为了钱学森归国下的血本。而且还有阴谋论说美国参加朝鲜战争的时候,因为觉得空军方面必然是可以吊打PLA的,所以很多军政大佬的二代通过空军去“刷战功”,这十几个飞行员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美国政府当政者不得不弄回去的人那就真不好说了。
总之到了1955年,连美国人都觉得钱学森已经离开科技前沿第一线五年,技术应该已经过时,自己明面上又是全球第一标榜“民主自由” 的大国,新中国也开出了天价成本,终于同意钱学森归国,当年钱学森归国,百废俱兴的新中国终于拿到了这个“外挂”。
即便这样钱学森归国之旅也是无比惊险:全程坐美国的船中方安排了安全保护,全程美国内部的线人提前提醒无论如何不要下船(事儿出在美国的船上美国跑不了干系,中间停在日本的时候你下船去日本玩在日本出了事儿那就是日本人的事儿了),钱学森的爱人蒋英甚至直接跟自己的亲儿子说:一旦有事儿咱俩都要冲上去挡子弹,你爹的命比咱俩的命都重要。
回国以后钱学森干了几件事儿,第一先跟教员见了面,第二先去摸清楚了中国工业的底子到底有多薄(其实不用摸也知道几乎相当于没有),第三是开始给新中国确定国防工业发展的方向,第四是亲自下手开始培养和组建团队开始干活。
美国人可能觉得把钱学森的所有材料都收走,只让他带着脑子回来能够阻挡这一切的发生,但是他们也许不知道钱学森在自己被关押的5年里,生生从无到有开辟了新的一门学科《工程控制论》,老师冯卡门在送钱学森回国的时候说:你的学术成就已经超越了我,并约他有机会再回美国看他。但是终钱学森后来的一生他再也没有踏上美国的土地,这对师徒就此一别再也没有见面。
国内当时对钱学森的重视到了什么程度?钱学森想去东北看看,国务院直接发电报过去要求当地高规格接待;钱学森想去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看看,当时哈军工是高度保密单位,国务院也直接发报:对钱学森没有任何保密的必要不必保密,让他随便看!哈军工的院长陈赓还在北京开会,专门飞回哈尔滨陪钱学森,并发出了著名的一问“中国人搞导弹行不行啊?”钱学森当时的回答更干脆“外国人能搞的,难道中国人就不能搞?中国人比他们矮一截?”。
当时主管军事科研工作的是聂荣臻元帅,为了保证钱学森能够安心搞科研,专门腾了一座160平米的三层小楼让他住进去,并且聂帅也有一个著名的原则:凡是政治上的事情,听我的我负责;凡是科学和工作上的事情,听钱学森的,钱学森说啥就是啥。在科研上面,政委和参谋长同意而钱学森不同意的,我就不同意;政委和参谋长不同意而钱学森同意的,我就同意。
这里面有个小插曲,1960年我们的导弹发射之前,前苏联刚刚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发射事故,包括苏联导弹部队司令涅杰林元帅在内的160名苏联科学家在事故中丧生,涅杰林元帅本人被烧到只剩下半块元帅勋章。不巧的是我们的导弹在发射之前,排障的时候忘了开通气阀,导致导弹弹体在大气压下瘪了一块,所以其他人都非常紧张建议取消本次发射,钱学森经过检查以后觉得只要发射出去以后,燃料燃烧弹体内外压力平衡自然会恢复正常,建议正常发射。
聂帅的态度倒非常简单:钱学森说能发射,那我就同意发射。当天导弹打出去以后准确击中550公里以外的目标,我们著名的“东风快递”就此诞生。
三年困难时期肉蛋奶不够,聂帅就想办法找各个军区去调资源,聂帅的老部下北京军区的郑维山司令知道以后,就安排在内蒙的部队去打黄羊,打好的黄羊肉谁都不许动,全部送给包括钱学森在内的科学家们。
但钱学森对中国国防科研最大的意义并不在于具体的某个科技上面,而是他在经过摸清楚了中国工业的情况以后,建议修改“一五规划”里面优先发展飞机的科研战略,改为优先发展导弹。他的理由现在看起来很简单,第一,要搞飞机需要整个系统能够平稳的工作几千个小时,但是搞导弹只需要这个系统在发出去到命中这几十分钟最多几小时里面可靠工作就可以了,以当时中国孱弱的科技和工业基础必然是后面一个好实现;第二,你就算搞出来了飞机,最多也只能用于国土放空,你搞出来导弹就变成了你可以打到我我也可以打到你,这才能形成对等威慑。为此周恩来特别把元帅将军们拉来听钱学森给上课,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以后破天荒前无古人,可能也后难有来者的修改了“一五计划”,把战略研发方向从飞机研发改向导弹研发。
当时的新中国没有相关的人才,钱学森就自己招人自己培养。在美国的时候美国的学生评价钱学森“高傲”,说他讲不清楚从不讲第二遍,还在考试的时候经常觉得自己的学生太笨了,考个及格都难。回国以后一改教学方式,一遍没听懂就再讲一遍,一直到讲清楚为止。
作为一个,当时也可能是全球唯一的一个全面了解美苏德火箭发展方向的科学家(苏联只知道自己和半个德国、美国也只知道自己和半个德国,而巧的是钱学森机缘巧合之下拼全了),钱学森培养出来了无数的徒子徒孙:天宫的总设计师王永志是自己的学生;歼20的总师杨伟是自己学生的学生......为中国的国防工业做出来了巨大的贡献。
所以有人评价钱学森说他不只是一个科学家,他是一个战略科学家。一般的科学家能够在自己的方向上摸索到最前沿就已经很牛了,而钱学森则是在中国科技地图全面漆黑的时候,提前“开天眼”点亮了全图,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怎么干......画出了完整的科研路线图,而这个完整的科研路线图直到今天我们在受益还没走完:包括他90年代给邹家华副总理写信建议我们在新能源汽车方面弯道超车,包括后来中国工业基础到了以后终于搞出来的高超音速乘波体“钱学森弹道”DF17。
2009年钱学森以98岁高龄去世的时候,葬礼规格之高也是超乎想象的:当时所有在世的国家领导人全部到齐,三军仪仗队抬棺,十几万群众自发送行,11月的深秋还下了鹅毛大雪......
所有目前能够享受和平生活的我们,其实都应该给钱老磕一个。而在冥冥之中改变了中美两国科研命运的,恰恰就是美国二战之后莫名其妙兴起的“麦卡锡主义”,这孤立而排外的政策在某种意义上真正改变了全球所有人的命运,我想这次特朗普政府再搞一次孤立和排外的“特朗普主义”,会不会再有下一个甚至更多个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的“钱学森”呢?
文末再插最后一个历史的彩蛋:明朝初期朱元璋在位的时候,洪武二十四年,钱家的祖先钱用勤在知府任内税粮短缺被抄家,按照老朱的想法是要“灭其族”。钱用勤之子无奈之下只好搬出了唐昭宗时候给钱家发的“免死丹书铁券”进京面圣,请求赦免其罪。按理说这种“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应该罪加一等,但是没想到朱元璋为了说明自己是承接了唐朝国运的“正朔”,竟然真的承认了铁券的有效性,下令有司发还了钱氏全部田产家财,并且铁券仍由钱家保管。
就这样,唐朝的“免死金牌”在明朝见效了,而被庇护下来的钱塘钱家钱镠的33世孙就叫钱学森,这可能就是跨越千年的国运,“盛世大唐”留给新中国最后的余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