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过一篇文章写苏联和日本之间的军事装备设计思维的比较,觉得说的很有道理,这里简单摘录一下核心思想如下:
日本的思路是发挥所谓的“工匠精神”,在每个子系统上精益求精。但是因为缺乏战略判断能力和整体设计能力、工程整合能力,经常导致一堆特别好的子系统组合出来一个目的不明、功能拉胯的整体,会有很多“谜之操作”。
比如二战中为了早发现敌方军舰,美国的思路是发展雷达,这我们觉得多正常一个思路。日本的思路是找一堆眼睛特别好的人,天天给他们特供鱼油,让他们的眼睛变得更好,然后站在军舰的高处-----“肉眼看”。最后这批人在人类里面的确是视力最好看得最远,但是遇上装了雷达的美国军舰依然是被打的找不着北。
苏联的思路跟日本正好相反,走得是力大砖飞大力出奇迹的路线,不在那些子系统上面纠结,而是靠逆天的整体设计能力和工程整合能力,把一大堆特别拉胯的子系统整合一个整体性能接近最先进水平的东西来,代表作就是SU27。
由于前苏联人拉胯的航电和雷达能力,所以为了实现同代战斗机所需要的性能,就必须把SU27机头做的巨大把他们的垃圾雷达系统塞进去,并且配备好充足的电力。这点给中国人引进了SU27接手后续改进型号留出了巨大的空间,以至于歼16后来把那个垃圾雷达拆下来换性能更好的国产雷达的时候不得不往里头生加配重(后续飞控系统改进了以后解决了),同时由于充足的电力供应以至于歼16可以不用考虑功耗把各种先进系统随便往上堆,最后搞出来的结果是歼16才是“终极侧卫”----最好的苏霍伊在中国。
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前苏联人能用这一堆电子垃圾造出来的东西在性能上跟美国人的同代飞机打的有来有回,整体设计能力和工程整合能力的确是逆天的。
这两条路对应到投资里面都能找到影子:
有些人投资是走日系路线:压根就不管大类资产配置,上来就先把自己的钱都梭哈某一类单一资产上面(比如房地产或者股票),然后只在这类资产里面寻找最好的管理人或者投资标的,试图靠激进的集中投资实现“弯道超车”,最后很可能虽然单类资产的标的找的都不错,但是赶上这类型资产整体表现不好的的时候,在子类资产上面的精挑细选完全没有办法避免整体资产的缩水(比如2021年以后的房子,只有跌多跌少的差别,没有跌和不跌的差别)。
也有些人是走苏式路线:主要就是关注大类资产配置,做好大类资产配置以后各子类下面就随便找管理人或者自己随便找个ETF丢进去完事儿,碰上股票的时候甚至不考虑自己水平想要自己上。最后隔两年一回顾发现虽然最开始在大类资产上面的判断和配置比例非常准确科学,但是由于所选的管理人不行经常给你创造“负超额”导致整体投资结果也就一般。
但是说实话,日系思路和苏系思路虽然都有很大的改进之处,但是毕竟也有其可取之处,结果未必也见得就特别糟糕,真正应该避免的是用“印度思维”指导投资,那可真是一种“灾难”。
先解释一下清奇的“印度式武器研发思维”:一般来说三哥想要做一件事情,正常就是要在毫无前序研发经验的情况下,上手就在所有参数上对标世界最强,直接挑战世界第一,啊不,直接超越世界第一。无论是光辉战机,阿琼坦克还是加尔各答级驱逐舰都是这个勇猛的有挑战性的思维。
如果能够按照设想研发成功的话,印度装备那不用说肯定都是顶级武器装备,中美俄日都得绕着走那种。但是问题是印度人既不像日本人一样有好用的子系统,也没有苏联式的工程整合能力。
所以印度式的研发一般都是:先设定好参数----各部门发现这个参数我搞不定-----研发部门和采购部门开始扯皮-----然后开始降参数-----然后继续扯皮----终于开发出了子系统,但是发现子系统互相冲突整合不到一起去----最后花一个贵出天际的成本整合在一起----然后发现30年过去了。整合出来的这个东西落后三代,已经是个工业垃圾,投产即落后了。
印度的加尔各答级开发了30年,阿琼坦克开发了37年,光辉战机研发周期41年,然后最近印度要对标我们的六代机搞一个超高速的隐轰:技术指标上直接碾压中美俄三家,直接又要上手超越世界第一......唐僧的内心OS:呵呵呵呵。
这种“印度思维”好笑么?可怕么?问题是在投资过程中,我们就有这样的“印度思维”投资者。
你问他以前做过投资没有?他说我两年前买过一笔银行理财和一笔货币基金。那你现在对你的资产配置有什么诉求?他说我在大类资产调配上面我不信唐僧你的那个股债五五开或者四三二一配置,那个太简单了没有技术含量,我要按照桥水最先进的风险平价模型来配置,最少也要对标耶鲁的大卫斯文森,大类资产配置的收益我是都要的。
在每个资产类别上面,股票部分最好每年能超越指数20个点,或者说只要比巴菲特高那么一点点就可以;量化部分最好能跑得赢大奖章,实在不行最近五年每年国内前三也行;债券这块要求低一点,每年8%的确定性收益就可以;商品波动大,要求也不高,每年赚个20%就可以了。
唐僧说你这个要求太高了!他说:我看了一下上半年的私募业绩排名,每个资产类别里面排前十名的都有这个收益啊,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你说这种风格跟印度人的装备设计思路有什么区别?除了骗子什么样的投资顾问和管理人能够满足这种人?
目前来看在军事装备的研发方面只有中国走的最稳,一个型号一个型号的迭代而且都能落地,生生从落后好几代变成了反超一代。如果我们要学习的话我来总结一下,中国的装备研发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特点:1是双总师制。2是技术冻结。
先说双总师制:总设计师管设计的可行性,总工程师管把总设计师的想法落地,双总师都签字这个项目才能继续往下推。总设计师可能更关心技术的先进程度以及总体性能能不能实现甲方的战略目标,但是在总工程师的角度上要考虑的东西就更现实一些:你这个资源够不够,时间够不够,技术要有稳定保障,等等等等。
没有总设计师那可能图纸上的东西就落后或者用不了,没有总工程师图纸上的东西再先进一样落不了地还是等于没有。
再说技术冻结:做过大工程的人都知道技术冻结的重要性,也就是到需求响应完毕技术论证完以后,不管后面现实中出了多牛逼多先进的技术,你要用新技术等下一代再用,不能再倒回去在这一版上改需求重新添加新技术。
因为科技一直是在进步的,你在设计的过程中不做技术冻结,每隔两天就会出来一代新技术,你为了这个子系统技术不停的倒回去调原始设计,那其他的子系统必须要一起跟着改。对于大项目大工程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前面一个人脑袋拍一下要上个新需求,后面几千人几万人跟着全部都要把已经在做的工作推到重来一遍。等到好容易这一大堆人按照这个新技术调整完毕了,另外一个子系统上的先进技术又出来了,然后这几千人几万人又把之前的工作重新推倒重来一遍......这样无穷无尽一定会把项目搞成“印度项目”,搞几遍以后所有项目参与者都得累死:反正老子弄的东西你们最后也未必见得要用过两天又改了,那随他去瞎JB搞一下算了。
我们把这些理念套用到资产配置的过程中来:
首先,你也要学会“技术冻结”。也就是做资产配置计划过程中,不要老跟着市场情况去改。今天股票好了股票仓位要加到80%,明天黄金一涨又要卖掉股票去买黄金......基础需求定调,大类资产配置不先做完,后面找管理人的工作是没法开展的。
你今天看到这个好,就说要配这个,明天又看了个公众号说那个好,又要配那个。但是你不管配哪类资产找哪个管理人都要先了解这类资产,熟悉管理人的策略和风格,要尽调沟通吧。如果等你走完这些流程之前你的需求和整体配置就又变了,最后的结果就是你的配置永远落不了地,搞不好就是所有的机会都错过。
所以唐僧建议:甭管是不是已经做到足够精确,只要你觉得这个大类资产比例差不多了,你就先做“技术冻结”,按照初始比例先配置下去做一个底仓。然后要么过个一年两年的你根据你的持仓体验再做调整,要么你在配置过程中,用你的增量资金去调整比例暂时先不动存量。这样虽然你未必见得能跟上所有的“热点”,但是至少能有一个基础版本让你不断迭代起来,资产才能进入保值增值的节奏。
其次,你也可以学习“双总师制”。换到投资里面投资者自己就是你自己所有资产配置的总设计师,但是建议你一定要找一个你自己信任的,熟悉子品类子系统,能够给你负责落地,又能摁住你不切实际的各种想法的“总工程师”。让总工程师给你做好整体安排,根据你的风险收益偏好做大类资产配置模型,并找到好的管理人给你负责落地。
市场上永远有这个子策略里面业绩更激进更亮眼的管理人,每年收益100%的都不乏其人。但是就像军事装备更多追求整体性能、系统稳定性和可实现性一样,你的资产组合也应该是追求整体收益、组合稳定性和配置的可实现性,而不是在某个小品类上追求极致:
一个股票多头管理人最近业绩很好,但是TA也许是靠激进的风险承担获取的收益,你把TA加进你的资产组合里面能确保你系统的稳定性么?一个小众策略表现的的确很亮眼,但是你要做的资产配置组合足够大,这种一次只能投个一百万两百万的另类策略,对你9位数的大类组合配置可实现性有什么帮助么?某一家管理人业绩很好,但是封盘了你买不到,这对你的组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么?某一家管理人看起来业绩也不错,但是策略完全不可理解你后续也无法追踪,这个“先进技术”你一定要考虑采用么?
反而就不如你就股债五五开或者选一个简单的大类资产比例配置策略,挑好这几个子策略里面最大众最被认可的“成熟技术”挨个配置过去,整合出来的结果未必差:每个管理人和子策略看起来都平平无奇,但是那个整体结果就是很亮眼,而且是稳定的多年都很亮眼。
这才是“中式美学”追求的装备境界,也应该是我们投资者应该追求的境界,而不能用前文我吐槽过的“印度思维”去组织自己的投资,那结果很可能就是:PPT永远先进,一落地马上现行,这就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