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的,中国监管部门在对待稳定币和RWA的态度上还是回归了保守态度:据财新报道,中国国有的金融机构和企业都在对稳定币持回避态度。
由此唐僧也看到了一堆人对中国监管部门的指责:我们为什么不能拥抱新东西?然后很多想在这个上面赚笔钱的个人投资者也加入了这个舆论:是啊,为什么不能?
唐僧不能理解的事情就在于此,一群狼指责牧羊人:你这个羊圈修的太高太死啦!你看羊都被你关的动不了了!这不难理解。难理解的是羊圈里面的羊也跟着喊:“羊圈修的太高啦!羊圈上面怎么还带刺!我们需要一个更加灵活的羊圈”,这就很难理解了。
一群炒股都炒不明白没赚到钱的,想换个赛道在一群更没有底线和约束的人手里在一个监管更少的场子里赚钱?要不要看看你在想什么?
科学技术上的创新唐僧一直是支持和鼓励的,哪怕是当年显卡这种看似为游戏狗准备的东西都是支持的,但是金融上面的创新一直都是持保守态度的:稳定币和RWA真的是什么新东西和好东西么?这个东西的推广真的能有利于科技进步和实体经济发展么?还是又成为类似P2P之类的所谓“金融创新平台”,最后留下一地鸡毛?要知道,科技的创新最多就是死几个股东亏点钱,但是金融的创新搞不好可是有巨大的负外部性的。
2010年前后天津文交所就推出了上古的RWA,挂钩画家白庚延的黄河咆哮。不设限的开户方式和交易方式的结果是,这幅画50天涨了1700%以后以后被相关部门叫停,停牌时画作的价格已经从挂牌时候的600万元超过了1亿元,而当时齐白石和张大千的同类画作拍卖价格也不过在4000万元上下,也不知道里面账面赚了好多倍的人后来怎么处理了?但是你回头来想,这件事情对经济发展,对科技进步,真的有一毛钱的助益么?这和现在的差别无非就是一个在一个“集中化”的交易所交易,而现在把类似的东西放到了链上交易而已。
信托行业干的稍微再久一点的人,都还记得2011年前后一堆信托公司发过很多奇形怪状的奢侈品信托,艺术品信托,白酒信托,有的底层资产是白酒,有的底层资产是字画。再看看现在呢?如果这东西真是一个可以赚钱的好东西,那怎么没有一家金融机构继续做下去了呢?
这些所谓的RWA和金融创新都没解决一个问题,底层资产出了问题怎么办?RWA到底是能解决底层资产的安全问题,还是只试图解决所有权属的信息交换环节的效率问题?如果不能解决底层资产的安全问题,那金融行业方面80%以上的问题就没有解决,都是在流转效率那20%上面“屎上雕花”
当年次贷危机怎么出来的,不就是在一个不稳固不安全的底层资产上面一层一层加杠杆,加交易结构加出来的?底层资产安全性和收益性不能得到保证的时候,上面的结构搭的再高再花哨都没用。
至于信息交换环节的效率问题,唐僧也要问一句话:是不是上链真的就是最简单最高效的处理办法?不能拿着上链这个锤子,把所有问题都简化成钉子,上去就是一锤子。
先回到现在全球用的最广泛的SWIFT系统,剔除掉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的实名制要求导致的必要前置审查环节以后,SWIFT的低效率是卡在哪里?SWIFT本身并非一个清算系统,而是一个标准化的报文传输系统,也即金融机构之间进行信息传递的通道。很多时候SWIFT的低效不是因为“中心化”,反而是因为原始的“去中心化”,也即很多时候两个犄角旮旯的小银行要通过多个中间代理银行才能完成信息的交换和最终的清算。一笔A和B之间的交易往往不能直接进行,而是要通过A-A1-A2-A3-B3-B2-B1-B的超长链路才能完成,而这条链路上的A1-B3这六家机构很可能都是金融机构,都要按照自己所在国家和机构不同的标准进行流程化处理以后才能进行下一步,这使得整个链路冗长无比效率低下,这要真是个“中心化”的报文系统效率可能还真没那么低。
现在稳定币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是试图直接建立从A到B的信息链接----试图在任意两个想要搭建信息通路的机构之间都直接两两把链接建立起来----这固然是一个听起来不错的解决方式,但是如果A到B的这笔钱是一笔非法的资金往来呢?中间谁来负责监管资金的合法性和安全性?将来事后发现了以后又如何反向追查?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如果有一个效率很高大家都很信任的中央交易对手方(放在股票交易里面就是A股的中登公司),这个问题也能在风险和效率平衡的基础上完成?放在例子里面的这个场景下面想:我作为上海的一个散户为什么一定要跟在江西的另外一个散户建立链接?标准化的金融资产只要价格合适我卖给谁不是卖?直接找江西的那个散户我信不过,我还能信不过担保交收的中登么?我直接信息到中登,中登再跟对面那个散户结算不就完了么?
证券公司在开户环节把实名认证等前置风控环节做好,然后信息交换通过中央交易对手方进行,最多再加一个清算代理人环节就能解决的问题,按照奥卡姆剃刀原则,“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何必一定要新起一套模式呢?
至于这种中心化的模式能容纳多少交易笔数,够不够支持真实世界的贸易需求,我拉了一个数据估算一下:2024年9月底最活跃的时候国内交易所完成了1.76亿笔/天的交易,那唐僧估算一下中登的日处理量到10亿笔/天的量级毫无问题。那大家目前都在用的SWIFT每日交易量多少呢?我简单上网搜了下数据,每日大概是在4000-5000万笔之间,差距大概是20倍左右,那SWIFT效率高的了才见鬼。你要真通过比处理效率和容量来推广稳定币,建议跟中登去比,别跟SWIFT这种老古董欺负人。
而且你在证券公司卖掉股票以后的资金基本上一秒钟之内就是可用(T+1可取)状态,这种级别的清算效率拿来支持全球贸易有什么问题?都不用任何新技术新系统,你就把中登那套改造改造,让中登当中央交易对手方对接所有清算银行,把证券公司当成分布全球各地的清算银行接入集中交易系统,把A股开户炒股的散户当成各家银行的客户。你让中登下个军令状,咱不要求秒级毫秒级,10分钟内完成贸易资金信息的传输能不能做得到?对于贸易级别来说,10分钟够不够?如果10分钟级不够,那1分钟级呢?秒级呢?这对现在的信息技术开发水平来说,是个什么问题么?
那为什么在有现成技术和现成成熟模式的情况下,有些人一定想着要新开一摊一定要新用一种模式呢?反正从刚开始有人鼓吹这件事情的时候唐僧就抱着最高的警惕心理:你说老美要把自己的SWIFT拆了那我是没意见的,本身SWIFT就是美元霸权的构成一环,对面自己拆自己塔我是一点意见也没有。但是你要说基于贸易的人民币的结算,放着人民银行、放着数字人民币、放着CIPS,放着现有成熟技术容量扩展的空间不用,一定要通过稳定币来进行所谓的“国际贸易结算”,背后想的真是支持贸易结算么?还是打着支持贸易结算的由头,实际上想的都是自己的小九九呢?
最朴素的想法就就是,中国散户这么多,赌性这么强,交易这么活跃,如果在这种14亿人营造出来的“加拉帕戈斯”环境下面打造的基础设施,在做一下扩展以后满足不了80亿人的国际贸易,你打死我也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