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以及从业二十多年,见了很多任证监会主席:周小川、尚福林、郭树清、肖钢、刘士余、易会满、吴清。每一任风格不同、在任上的表现不同,解决的问题不同,当然结局也不同,民间褒贬也各自不一。
股民们评价证监会主席好坏就只有一个标准:“指数涨了就是牛逼,指数跌了就赶紧下台!”
20年里面唐僧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猜想:“假设让股民们来给CSRC选主席,会发生什么”?你别看每次股市涨跌的时候每个股民都能津津乐道张嘴就来:“要是我当证监会主席,我就XXXXXXX”。事实上真的如此简单么?
我甚至都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真是直选,短期会发生什么?
一、先做指数点位的承诺。你如果承诺3年8000点,我就承诺3年10000点;能实现不能实现先两说,先在竞选的时候让股民相信了再说,你再好的方案都上不了台能干嘛?股民要的是账户数字上涨,谁管他三年后系统性风险?
二、监管松弛竞赛。你让股民们说恨不恨财务造假,那嘴巴上一定是恨的。但是这嘴巴上的恨放在自己身上那可就要屁股决定脑袋了:如果我买的票造假导致股票暴涨,那当然是造的越牛逼越好,最好暴雷在我卖出其他人接盘以后;如果我已经持有这个股票了,就算企业本身造假,你也千万不要在我持有的时候查他,你一查他我股票不就跌了么?能不能等我卖掉找到替死鬼以后你再查他?所以本质上,股民恨得是自己股票跌,并不是造假本身,甚至持有股票的那些股民内心深处是期盼上市公司造假的:你造假承担责任将来你坐牢,但是老子手里股票可是实实在在涨了。如果把选择的权利交到这批人手里,那敢严查财务造假的候选人大概率落选,将来市场一定会变成一个“大粪坑”。
三、政策极端摇摆:牛市的时候选激进派,熊市的时候选救市派。股市天然波动就大,三根阳线改变信仰,那对“干活”的人的判断标准自然也是三天一变,今天环境下我觉得好的不得了的好人“干吏能员”,到三天以后那就是“尸位素餐的废柴”,那到那个位置上自然变成了:“干活不重要,宣传才重要”。
所以,这里天然有一个悖论:股民的身份是矛盾的。他们是"投资者",但行为上更像消费者——买的是一个叫"上涨"的商品。而证监会主席的职责是市场生态的园丁,要修剪枯枝(退市)、施肥(制度)、防虫害(稽查)。这两者天然有冲突。就像让食客投票选餐厅卫生检查员——理论上大家都想要安全食品,但真到了选票环节,"允许用地沟油但打五折"的候选人可能真的赢。
更重要的是,每个散户的屁股其实只有自己:只要别坑我,我坑别人随便坑的思维一定会大行其道。放在上面那个地沟油的案例里,恐怕更多人想得是:让别人吃地沟油把成本降下来,但是轮到我的时候那可不能用地沟油......
客观的讲:其实现在A股的散户比例已经是对主席最大的"软约束"了。指数跌太狠,骂声会传到上面。但这种间接压力尚且能维持一些平衡——真搞直选,反而可能把制度搞成民粹主义游乐场。你觉得这种假设下,什么样的候选人真能赢?是那种画大饼的,还是敢说实话"股市有风险,我要严监管"的?我赌前者。
那再往深了讲一步,把这个思维放大到其他方面去呢?会不会得出来一个大多数人其实不愿意承认的结论:在很多专业的领域,光有干活的意愿是不够的;当能力不够的时候,意愿越大的人反作用越强;当一个群体里面大多数人认知不够的时候,你越“民主”,反作用也越强。、
中国的一句古话是给过这种“困局”的完美解决方案的,叫做“谋不可众、利不可寡”,也就是说在决策的时候人数要少,“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但是“谋划成功”以后,在分享成果的时候所有在这个过程中“承担了风险”的人都可以获得收益即可。
但是你要在事前让所有人都参与决策,那这个事儿恐怕根本推不下了。
唐僧在很早之前写过一篇文章,说美国其实不是“民主国家”而是一个“共和国”,对,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那个共和国。民主的核心在于表达大多数人的意志,而共和的核心在于少数人的意志也需要被尊重,你品一下这俩的区别?
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民主制就是要听大多数人的,大多数人投票说了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共和制则是强调大家要在既定规则下面商量着来。 再往深层次挖一层:民主是相信所有人都有意愿和能力决定需要投票的事儿应该怎么干,多数人投出来的应该是正确的;而共和制本质上则不相信所有人都有能力和意愿来决定事情怎么干,在投票的基础上必须通过制度设计来防止大多数人通过投票干傻事儿。(这段仔细读两遍哈,相信不相信普通人有能力参与政治这是问题本质) 唐二僧,公众号:唐僧的碎碎念美国是一个民主国家吗?
所以我在各种场合都说,甚至跟美国人也这么说:本质上中美的政体底色才是最接近的,你指责中国不民主跟指着自己骂一点区别都没有。
美国二战时候的罗斯福总统,恐怕是“最独裁”的总统,还干了三届。美国人在想起二战辉煌成果的时候,那些资本家,你真的愿意让罗斯福回来吗?
回顾下罗斯福干的那些事儿:创立了SEC 监管华尔街;通过《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拆分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支持工会组织权(《瓦格纳法案》);对高收入人群征收最高94% 的边际税率,搞到最后要被商业媒体骂作"社会主义者"、"叛卖自己阶级的人"。
现在回看,罗斯福反倒不像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选出来的总统,更接近一个社会主义者,运气不错的是二战让他获得了巨大的“民望”,能够让他在美国这个资本主义国家把这一套搞下去,运气更好的是罗斯福在二战以后恰到好处的死掉了,所以“死者才能封神”,你要让罗斯福在干20年,现在的美国是一个怎样的美国都很难说。
跟很多人理解的不一样的是:美国六七十年代的“黄金年代”,反而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一个“社会主义者”总统贡献的制度,二战形成的巨大工业产能以及那个时候美国人民依然勤劳勇敢所形成的惯性.......
你品品?你再品品?你把上面这段话中的美国全部换个国家,是不是觉得一点都不违和?
所以唐僧真的就很不能理解打着“民主”幌子在国内招摇过市的那批人,但凡你多读点历史,多琢磨琢磨把这些东西背后想明白了呢?但凡你不是听到一个新奇的词儿就奉为圭臬到处贩卖呢?
前面有无数岔路,不管是能力也好还是运气也好,你第一次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然后边走边怀疑边走边动摇,然后走到一半非要退出来选另外一条路走,然后成功的掉进沟里。
这就是:不作就不会死,但是总有人要去作的。
脑子好的人作一作还不要紧,脑子不好还要使劲作,那真的是后果不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