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因为高考的事儿叨叨了两句关于教育的看法,说到不如大方点承认教育就是有一个功能“筛选”,被评论区一些人说我是“精英主义”。
我不能理解这种思维怎么就是精英主义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服输的精神固然不错,在某些领域客观承认自家娃就是不如别人很难么?
这不是实事求是么?
前几年上海教改,初中不让“掐尖”直接改成摇号,当时我就觉得这肯定会导致教学上面的混乱(还好保留了几个头部学校的全市招生):教学相长这个词说的就是教育资源和学生的适配程度的问题,好学生碰上差老师和差学生碰上好老师一样,都是对教学资源的错配,结果都好不了。
我们小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范进中举》,这里面的范进被描述成了一个“功利心”特别强的人,中举以后都开心疯了。实际上范进是在科举制下妥妥的牛人,后来官至副部级,而且他官至副部级离文章中他中举就只有短短的几年时间。这么一个牛人,人生的前几十年,都是在县里跟县里的那些SB们斗智斗勇,连举都中部了就一直没有到再上一级展示才华的机会,直到后来碰上同样大器晚成的老师周进。
摘一段:
连看了三遍后,周进叹息道:“这样文字,连我看一两遍也不能解,直到三遍之后,才晓得是天地间之至文,真乃一字一珠!可见世上糊涂试官不知屈煞了多少英才!”
看吧。好孩子碰上傻逼老师一样完蛋,因为傻逼老师天花板就那么高,根本看不懂孩子的优秀之处,反而觉得这个孩子“不听话!犟嘴!”。
反过来也一样,有些好学校的优秀老师现在强行给匹配上一批垫天赋点没点在学术上的孩子们也很崩溃。这些老师常年习惯了教学术优秀的孩子们,一个学期恨不得拉出来两个学期的进度。孩子学得好,老师就再教一点再拓展一点,孩子就更感兴趣要再多学一点,这也是个正循环。否则你是个特级教师,你把精华点展开来揉碎了一讲,指望看着下面“求知若渴”的小眼睛盯着你看,结果一看全课堂“呆若木鸡”,你自己都会觉得讲的没什么意思不想讲了吧。
你把一个基础水准不够的孩子丢给一群特级教师,最后一定是孩子贼痛苦觉得老师们讲的都是天书听不懂,老师们贼痛苦觉得我怎么说什么他都听不懂,互相折磨了这是。
如果一个班里天赋从0到100的娃都有,负责教学的老师们就更痛苦了,我TMD的主要任务是负责把0的娃带到60,还是60的娃提升到85,还是帮100的娃打开任督二脉让他上限提到200?
总不能跟某些企业的SB领导们的回答一样是“既要又要还要也要”吧。
教学目的不同,需要匹配的老师就不同,老师们采取的方法就一定也不同,这就是个教书育人的客观规律。那哪些娃是60,那些娃是100,不就是教育的“筛选”过程和筛选的作用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时传祥作为掏粪工人是光荣的,钱学森作为战略科学家也是光荣的,工作是不分高低贵贱,但是你让时传祥去设计火箭你敢用么?你让钱学森去掏粪你看人民答应么?
即便到了清华这种顶级学校,人和人之间的差距都是巨大的。唐僧之前讲大二的时候我去上龚光鲁老爷子的《随机过程》,100多号人的大课,听说是开根乘十以后三分之二的人才勉强达到了60分,我的《随机过程》就是贴着60分将将好过的。
你以为我这是想嘚瑟自己学的还不错那就猜错了。我在考试之前知道自己肯定完蛋了,然后又听说了龚老爷子历史挂人的“光辉业绩”以后决定不走寻常路,考试中所有的选择题“我觉得肯定是这个答案的一律不选”,剑走偏锋终于及格。
这个结果我得意了好几十年:啊哈哈!龚老爷子。我是不懂你的随机过程,但是我懂你啊!
跑题太远了,回到今天的题目上面来,如果你承认娃天赋不一样,需要的老师不一样,不能搞“一刀切”的话,你就应该同样承认在企业管理中,工作岗位不同工作性质不同,需要的管理方式是不一样的:
科学家不是生产队的驴,生产队的驴也不是科学家。管科学家和管生产队的驴的方式就是不一样的。
你用管科学家的方式去管工地上的工人们,那你就等着吧,今天不戴安全帽明天在工地上随地大小便迟早得给你整出事儿来。所以很多工地管理方式就是简单粗暴的罚钱,每发现一次不戴安全帽,工人和工头一人200。简单粗暴,行之有效。工头被罚200以后一脚踹过去(很多都是同乡),下次就记住了。你一个小姑娘安全员过去柔声细语的劝阻一遍,嘿嘿。那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管基层工作诀窍就一句话:“心要善、手要黑”,心不善你就会走上歪路,手不黑根本没法管,最后全干成形式主义本本主义。
反过来的是管科学家们。科学家要的是你把钱粮给足,就让他专门去干自己擅长的事情。他干出来他擅长的事情之后怎么用,往哪儿用,那是你管理者企业组织者的事儿,用不上那是你的问题,不会用那也是你的问题,跟他毛线球关系都没有。
你非要让科学家还给你想通我这个以后怎么商业化,那你把CEO让给他当好不好?要你干什么?所以一看到有些企业老板说,这个月每个员工必须给APP拉20个用户,每个员工必须转发企业多少条宣传视频就觉得这企业肯定离快完蛋不远了,这不就是妥妥的CEO和市场部不作为,拿着经费干不出活来非得把KPI转嫁给全体员工么?
你不如学习日本人先“天皇万岁”然后上飞机执行“菊水特攻”算了,那个执行的更彻底,打赢了么?
还有对科学家进行朝九晚五考核的,也纯属瞎扯淡。你规定得了员工几点上班,你还能规定得了实验必须在工作时间内出结果?你规定得了哪个科学家必须在工作时间内出那个点子?半夜有了灵感不赶紧爬起来干完,说等会儿,现在不算加班,灵感你明天早晨再来一趟?像话么?
要我说这些就是领导当久了自大到连客观规律都不顾了,或者说老板当久了以后容不得在自己地盘上有一个“看起来啥都没干的闲人”。自己权威不够没法向上面证明这个人是长期有价值的,眼光不够没法向其他同事摆平“他就是可以一天上三小时班你就是的朝九晚五”,又没法交出来足够亮眼的KPI用数据堵上所有人的嘴,更没法像张小龙遇上马化腾一样有这种足够放手的大老板......
总之就是这么管肯定是领导能力不够的表现。
在这种体制下粟裕肯定是打不赢豫东打不赢淮海的。教员这种领导没法学就是因为他可以为了打赢淮海让许和尚打完济南以后靠边站,让刘邓陈粟都统一听粟的指挥,还让陈毅这种老资格在那里压阵.....说了半天绩效主义,教员这个才是真正的绩效主义,很多企业连绩效主义都不算。
那叫过程表演主义:不管结果咋样,客观事实咋样,先给老板表演到位了再说。
老板视察的时候带老板去磨坊:你看,那么些个科学家都整整齐齐的围城好多圈拉磨呢!你别说这个资源浪费不浪费,你就说这个磨拉的圆不圆吧!
最后哪天需要的时候还把100头生产队的驴拉在一起,撒一堆棒子面以后丢下哥德巴赫猜想:说你们哥几个今天加个班,想办法把这个证明一下,明天我上董事会要用。
科学家们在拉磨,驴们在证明猜想。这能搞成才是活见了鬼了。
btw:题图是我让我的KIMI龙虾画的生产队的驴,太过于抽象以至于我觉得都可以用用了......图放在下面,这都TMD什么玩意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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