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幂次法则下投资

2016-10-18· 姚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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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于极具颠覆性的著作会给予极大的关注,彼得·蒂尔的《从0到1:开启商业与未来的秘密》就是这样的一本书。《黑天鹅》的作者纳西姆·塔勒布认为,这样的书要看三遍,因为它“绝对是经典之作”。

■从无到有

彼得·蒂尔在这本书中向我们传达了前所未见的新观念。在彼得·蒂尔看来,企业之间展开激烈的角逐,争先恐后,最终依然无法逃脱微利乃至亏损甚至覆灭的命运,这就是“从1到n”的宿命。

而“从0到1”则不需要如此。“从0到1”就是从无到有,意味着企业要善于创新,通过技术专利、网络效应、规模经济、品牌等等形成壁垒,从而实现质的垂直性层级跨越,由此开辟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蓝海市场而成为唯一。这就是“从0到1”的商业模式。这种模式摒弃了零和游戏,着眼于创造新的价值,把市场的饼做大做强,这才是商业的最终救赎之道。而“从1到n”充其量只是争相模仿,千篇一律,缺乏差异化,进行着零和游戏,无法创造新的价值,最终只能沦落为异常残酷的竞争,甚至你死我活的搏杀。

在完全竞争的市场上赚钱相当难,从长远看,没有一个企业会获得经济利益。而与之相反的企业则是垄断。竞争性公司的产品由市场定价,垄断性公司的产品则可以自己定价。垄断性公司的产品其他企业无法供给,不能替代,正因为没有竞争对手,垄断性公司就可以自由决定产品的供应量和价格,从而实现利益最大化。只有这样的垄断性公司,才是投资者应该重点关注的对象。

如果是垄断性公司,那么它一定与众不同。如果与众相同了,那么它就一定不是垄断性公司。就像谷歌,能够创造出崭新的事物,给消费者更多的选择,推动社会进步;不用担心与别的企业竞争,有更大的自主权去关心自己的员工、产品和在更广阔世界里的影响力;不作恶,即使严守企业道德,也不影响公司的发展,在赚钱外还有余力想其他的事。而在竞争性公司里,企业完全着眼于短期利益,不会对未来进行长期规划,钱就是一切,或者是非常重要。

■竞争无后路

实际上,企业成功的原因各有各的不同:每个垄断企业都是靠解决一个独一无二的问题而获得垄断的地位,做了其他企业不能做的事情,而企业失败的原因却相同:都无法逃脱竞争。但是,经济学家却对此视而不见,他们总是痴迷于企业之间的竞争,把竞争当做一种理想的状态。这种思想来自于19世纪的物理学家。他们把个人和企业看成可互换的原子,而非独特的创造者。他们的理论描述了完全竞争的平衡态,因为这种平衡态模型很容易建立,而不是因为它代表了企业发现的最佳状态。平衡态就是静态,静态就是死亡。如果一家公司处于竞争平衡中,那么它的消失对世界丝毫没有影响,而和它相差无几的其他竞争企业随时都准备取而代之。

创造性垄断就是产品既让消费者受益,又可以给创造者带来长期利润。而竞争则意味着大家都没有利润,产品没有实质差异,而且还要挣扎求生。所以竞争并不能提升价值,而且充满了破坏力,是一种不健康的状态。竞争并不只是一种经济概念,也不只是个人和企业必须解决的问题。当竞争成为一种观念时,这种观念就会在整个社会中蔓延,从而扭曲了我们的思想。其结果是,尽管竞争越来越激烈,但实际所获得却越来越少,最终把自己困在了竞争中。因此,竞争的成本相当高昂。

迈克尔·波特公司破产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波特是商业管理界公认的“竞争战略之父”。1983年,波特联合创立了顾问公司摩立特。这家顾问公司鼎盛时期在全球有27家分公司、1500位顾问,在咨询业排名第四,与麦肯锡、波士顿咨询以及贝恩顾问相抗衡,但是却于2012年不得不申请破产。波特的竞争战略理论是否符实际,我们暂且不予评论。但是我们知道,在破产前夕,摩立特业务恶化已有一段时间了。《福布斯》就曾报道过,在2008年,摩立特咨询业务就大幅减少,其原因是客户不愿花钱买摩立特那一套。摩立特主张依靠企业结构来追求永续性竞争优势。但是,企业要想持续获得超额利润,就必须避免竞争。这是彼得·蒂尔的基本观点。今天企业已不再靠击败对手并以结构性障碍来保护自己免于竞争,而是必须不断创新来为客户提供价值,找到新方法来讨客户欢心。

如果竞争无后路,那么“破坏性创新”如何?“破坏”是指一家公司以科技创新低价推出一种低端产品,然后逐步对产品作出改进,最终取代现存公司用旧科技生产的优质产品。但是在彼得·蒂尔看来,“破坏性创新”实际上是以内在的竞争性扭曲了企业家的的自我认识,意味着他们仍然是透过旧企业的眼光看待自身的。破坏性创新的企业通常会选择打不赢的仗打。如果你真的想去创造新事物,那就去创造,创新的行为远比旧产业不喜欢你的创新来得重要。如果可以将你的公司归结为己有公司的敌对者,那么你的公司就不是创新,也不会成为一个垄断企业。

■只选唯一

因此,不要一味地参与模仿复制,规避竞争将会帮助公司打造垄断企业。投资者对此应该要有充分的认识。比较一下纽约时报和推特的价值。2013年,推特刚上市,市值就达到40亿美元,是纽约时报市值的12倍还多。而在此之前,纽约时报赢利1.33亿美元,推特则处于亏损状态。如何解释推特的高溢价?答案是公司未来生成现金流的能力。投资者认为推特在之后的10年中可以获得垄断利润,而报纸的垄断时代却会结束。

一家企业今天的价值是它未来创造现金流的总和。通过比较现金流现值,就可以看出低增长企业与高增长企业之间的明显差别。纽约时报今天收入不菲,但是其现金流却可能在未来几年内减少。而推特开始几年亏损,但未来现金流却可能大幅增加。

相同的情形同样发生在A股市场。比较一下爱尔眼科和承德露露。这两家公司截止2016年中期,股本、毛利率、利润、每股收益等相差无几,承德露露的净资产收益率和净利率甚至还超过了爱尔眼科。但是,爱尔眼科的市值超过350亿元,而承德露露仅100亿元出头。这种情形很有意思,已经不是存在一两天了,个中缘由大概与纽约时报和推特相似。

长期来看,企业创造有价值的东西需要时间,因此收益往往会延迟。一家企业想要有价值,不但必须成长,而且还要持续发展,而不能只着眼于短期发展,短期的快速发展并不能掩盖长远的挑战。如果把短期增长看成重中之重,那么就会忽略最重要的问题:10年之后,公司还能存在吗?这就是巴菲特着眼于长期的根本原因。

■幂次法则

每个伟大的公司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没有人事先确切知道哪些公司会成功。垄断性企业所捕获的价值比几百万大同小异的竞争性企业所捕获的还要多。然而只有一小部分的公司获得了呈指数级增长的价值。风险投资家的任务就是鉴定那些刚起步的前景光明的公司,投资这些公司并从中获利。如果他们判断无误,那么就会获得收益,通常是20%。风险投资基金通常要10年之后才能退出,因为成功的公司需要时间很长。大部分风险投资基金都等不到那么长的时间,因此往往刚开始就失败了。

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时候这种指数级增长会出现,对于大多数风险投资基金来说,答案是永远都不会。其错误在于,他们期待风险投资的回报呈正态分布:没希望的公司会倒闭,中等公司会一直持平,好公司的回报会达到两倍或四倍。在假设了这个平淡无奇的模式后,投资者会构建多种投资组合,希望其中成功公司的回报可以抵消失败公司带来的亏损。但是,这种“撒网式投资,然后祈祷”的方法通常会满盘皆输。因为风险投资的回报并不遵循正态分布,而是遵循幂次法则:一小部分的公司完胜其他所有公司。而撒大网的投资者因为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仅仅几个日后价值势不可挡的公司上,就会与这样的稀有公司失之交臂。

因此有经验的风险投资家总结出了两个很奇怪的规则:第一个规则,只投资给获利可达整个投资基金总值的有潜力的公司。如此就将大多数可能的投资消除了。由这个规则引出了第二个规则:因为第一条规则太严苛了,所以不需要其他规则。

如果打破第一个规则,会是什么情形呢?安德里森·霍洛维茨投资基金2010年在Instagram公司投资了25万美元。两年后Facebook以10亿美元买下该公司时,安德里森已经赚到了7800万美元,两年不到312倍的回报。问题是,安德里森的基金规模是15亿美元:如果只开出25万美元的支票,那么它得找到19个Instagram,才能收支平衡。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投资者总是对值得投资的公司投资得更多。

当然,没有人事先确切知道哪些公司会成功,因此即使是最好的风险投资公司也会有一个“投资组合”。一个好的投资组合,每家企业都必须真正具有取得极大成功的可能性。彼得·蒂尔的创始人基金大约只关注五到七家企业。因为这些企业具有独特的基本面,未来可能拥有数十亿美元的价值。彼得·蒂尔认为,如果一个投资者不关注事物本质,而是关注其是否适合多元化避险策略的财务问题,那么投资就像是在买彩票。

幂次法则对投资者很重要。但是对于怎样保证未来价值这个问题,最普遍的回答是多元化的投资组合,“别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每个人都被告知不要孤注一掷。投资组合源自民间智慧和金融惯例,其义为,所投资的公司越多,在不确定的未来,所承受的风险也越小。不过,那些懂得幂次法则的投资者所列的投资标的会很少,因为最具特色的公司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公司会胜过其他所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