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经典《身边的巴菲特》
文/姚斌
!
投资领域和其他行业一样,如果有一个好老师引领,结果会大不相同。实际上,很多伟大的投资者都曾受教于业界的大师级人物。比如沃伦·巴菲特、比尔·鲁安曾受教于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金融学教授本杰明·格雷厄姆。肯·费雪——一位亿万富翁级的投资者——则得益于在他的父亲、知名的成长型投资者、经典投资巨著《怎样选择成长股》的作者菲利普·费雪指导下工作和生活。之后,又有整整一代优秀基金经理都出自朱利安·罗伯逊创立的非常成功的老虎对冲基金,他们被称为“老虎俱乐部”,是业内的标杆。
而马修·谢夫林的《身边的巴菲特:华尔街散户投资传奇》则刻画了10位大家闻所未闻的成功的个人投资者。在这些个人投资者中,有工程师,有拖车司机,有职业经理,他们坐在家里,用一台可上网的电脑,就创造出通常人们认为只有最复杂、最出色的对冲基金才能获得的投资回报,成就了平凡中的不平凡。因此,被誉为“民间巴菲特”。他们生动地证明了,成功的道路不止一条,每个人都可以发展出自己的投资方法并成为出色的投资者。他们独立思考,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行事。每个人都经历过沉痛的市场挫折,但他们都能从中学习和吸取经验教训。
■ 理想的投资对象:接住下落飞刀
废水处理和循环利用工程师迈克·科萨在2001年开始投资时,也曾踏入一些价值陷阱。当一只股票价格下跌,用市净率、分红付息率和市盈率等传统价值投资标准衡量看上去非常便宜时,陷阱就可能出现了。科萨买过一些市净率低的股票,最后变得一文不值,让他交了不少学费。这让他对低市盈率股票保持警惕。后来,他决定重点关注那些因特殊原因引发股价剧烈下跌的股票。比如上市公司在二级市场增发时,意味着股权稀释,会压制股价,出现暂时性的下跌。久而久之,他练就了敏锐的直觉,能区分哪些是暂时陷入困境的股票,哪些是价值陷阱。某些股票价钱便宜是有原因的,除非能看出恢复盈利的清晰途径,或者发现能让股价上升的催化剂,否则科萨回避这类股票。但科萨总喜欢那些遭遇迎面一击而股价受挫的股票。他通常依据坏消息选股,这种“接飞刀”的能力是一种少见的技能,即便在华尔街也很少有人能做得成功。
2008年市场的崩溃为科萨的投资战略提供了理想的环境。他的投资缩小了50%以上,但第二年,他的投资组合的回报率高达249%。其中最好的案例就是天合光能,这是一家中国的光伏电池板制造商,在纽交所以美国存托凭证(ADR)的方式上市。科萨在2007年买进这只股票,但在2008和2009年损失惨重,其股价从分拆后的25美元跌到了不足4美元。后来他又在这只股票6美元左右大量买进,截至2010年1月,股价又回升到30美元。为此,他获得了超额收益。
科萨通常回避有太多负债的企业,但并不避讳有问题的公司。“我只收购那些不会破产的企业。”他声称理想的投资对象是那些处于危机中的企业。他说,“我喜欢被市场暂时抛弃的企业。”他指的是诸如基金调仓、权证到期/强迫赎回以及企业信息被错误解读等情况。科萨也喜欢那些被华尔街忽略了的股票。“这些特殊情况可以提高我的内在价值评估方法的安全性,”他说,“哪怕估值出现错误,由于那些特殊原因,仍可能导致股价反弹。”
科萨承认之前接受的投资教育中读得最多的是本杰明·格雷厄姆的经典著作《聪明的投资者》。他也对彼得·林奇的《战胜华尔街》和《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资》很有兴趣。科萨敬仰的另一位投资大师是詹姆斯·奥肖内西,他是《华尔街投资经典》的作者。奥肖内西的方法综合了成长性、价值、价格销售之比以及分红率和相对优势的指标。
科萨认为成功的投资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研究。在他看来,成功的投资远比听信投资大师的建议更复杂。当买入一定仓位的股票时,他通常已经研究过一年以上的公司财务资料。包括招股说明书、年报和季报。他运用格雷厄姆和多德的价值投资原理,为自己的投资组合选择股票,从2001年2月开始,取得了年均34%的回报。
■ 基于最低生存标准:深度价值投资
克里斯托弗·里斯从19岁到49岁,像一个流浪者,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做着低报酬的工作。他信奉最低生存标准,这种生活方式奠定了他的成功投资风格的基础。
里斯的投资策略的核心是计算公司的真实净值,这意味着他要挤出经会计注册师处理过的公司资产负债表中普遍存在的水分。他看重的是企业的有形资产价值、真实收入和负债水平。他想知道一家公司的生存底线,这样他就能够确定投资这只股票要面临多大风险。他想知道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如果一只股票以他计算出的价值的一半出售,他就会买入。他的座右铭遵循的是巴菲特原则,简言之,就是“不亏本”。他的投资组合里最多同时包含10只股票,进行着“深度价值投资”。他从2000年10月开始,可验证的年均回报率达到25%。
里斯的投资策略核心是绝对回避赔钱风险。或者说,确保底线不失。他说:“我的基本理念是,成功的投资指的不是找到持续增长的东西,而是找到不会下跌的东西。”因此,他特别关注公司的有形资产价值,但有形资产价值不同于账面价值。有形资产价值定义为公司资产减去负债。但从资产中减去一些模糊项目,有可能使结果变大,比如商誉,就是并购时可能发生的对品牌的估值。另一个有可能被里斯减除的无形资产项目是陈旧存货。一般地,里斯要找的是远低于他估算的每股有形资产价值出售的公司。
里斯在研究一只有可能买入的股票时,还要看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或负债水平。他不喜欢债务,不想和债务有任何瓜葛。收入是里斯的简化投资策略中最后一项要看的指标。“那家公司应该是盈利的,或者至少有盈利的途径。”
里斯认识到,股票交易经常受情绪和错误信息的影响,在市场恐慌时买入,这样的决定在当时并不容易做出。他经常找一些陷入困境或其他特殊境况的企业。所以,对于一家在未来几个季度可能会亏损但长期来看能够盈利的企业,他会把亏损乘以一个倍数,再从其有形资产中减去。这就是说,假如找到的是一家低负债率的企业,计算出的每股有形资产的价格为5美元。如果未来收益将达到每股0.1美元,他可能会用10倍市盈率计算,即未来每股价格增加1美元,两者加起来是6美元,这就是该股票的公允价格。他希望以半价即3美元买入,如果超过这个价格,他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候选股。
里斯记住巴菲特曾说过的话:“预测下雨是没用的,关键要建好方舟。”他确实准备了一些迎风锚,在2008年10月至11月7日“飓风”来临时,他的投资组合毫发无损。
■ 投资与决策:慢行且排除一切干扰
杰克·韦兰是拖车司机。当他在浓雾中行驶时,他总是告诫自己:开慢些,不要开大灯,并且和前面的红灯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他对各种可能出现的险情保持高度的警觉。这样,他才能安全抵达目的地。带着应对浓雾的方法,韦兰探索股票市场中的高风险领域,他选择了生物医药科技。这个细分领域存在着很多陷阱和法规风险。但事实上,韦兰成功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他在旅途中化解风险的能力。他对那些生物类企业及其所处的细分市场的了解,就像是一本百科全书。他的健康科学机遇基金主要关注卫生保健和生物技术类股票。在近8年的时间里,他取得了年均36%的回报。
韦兰是一位价值投资者。他总是花大把时间在网上搜罗有关健康保健和生物科技类的信息。他关注某些有前景的生物科技类股票爆出的负面消息。实际上,这些负面消息往往只是市场过于悲观而导致的小挫败。他会在这个时点买入这些潜力股。
韦兰持有的一只最盈利的股票是印德沃斯医药。这家上市公司专门研制治疗泌尿系统和内分泌药物。睾酮十一酸酯是该公司最具前景的新型药物之一。然而,在最后一次安全测试时,一位病人出现了短暂的咳嗽和呼吸急促症状。公司对外宣布在美国获得批准可能会推迟两年。很快,印德沃斯的股价一路狂跌至每股1.65美元,跌幅高达75%。韦兰马上对这只股票产生了兴趣。他喜欢买暂时受挫的生物科技,尤其是市场在对坏消息做出过度反应的时候。他收听管理层电话会议,仔细分析其资产负债表,坚信这个小挫折是暂时的。于是,在2008年79月期间,他买进了70多万股,买入价在每股1.871.96美元之间。几个月后,到2009年初,安多医药决定以3.7亿美元收购印德沃斯,折合每股4.5美元。韦兰由此大获全胜。
斯科特·普劳斯曾写过一本书《决策与判断》,这本书深刻影响了韦兰的选股方法。这本书分析了固有偏见是如何破坏理性客观的判断力的,从而模糊了人们的决策力。书中解释和分析了启发式的思维,揭示了决策者通常会遇到的陷阱。启发式思维实际就是用常识来解决问题,通常是用个人的经验而无需深入的科学分析。韦兰强烈地感受到,多数的专业人士给那些健康保健类的投资者和生物科技基金经理的建议,最终使得他们深陷于复杂的分析表格中而无法自拔。
“生物科技类投资是风险最大的领域,和那些药学博士、工商管理硕士、哲学博士、医务工作者交锋,是不太现实的。”韦兰说,“所谓分析报告通篇充斥的佐证结论的数字和‘分析’。正因为有这样大量的数据分析,看起来貌似很有说服力,但结论有可能是错误的。细节信息代替不了最终判断,却常被用于担任这个角色。”韦兰“基于现实世界和观点来制定策略,从不假装自己能模拟。分子是如何与受体互动的诸如此类的预测不过是在愚弄他们……那些分析师们妄自认为,凭他们的聪明才智可以把握事物和人的发展趋势。我只关心结果实际和有效性。”在韦兰看来,投资中最重要一点,就是要把各种潜在的投资和决策分解成最简单的形式。在某种程度上,这类似于驾车在浓雾中行驶,要慢行,排除一切干扰,盯住车尾灯即可。
正如其他成功的价值投资者一样,韦兰时刻关注那些股价突然下跌的股票,寻找那些暂时出现问题而华尔街有过于悲观预期的股票。有经验的生物科技股投资者都清楚,每种药物从实验到上市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当中难免会有各种问题出现。这些都会表现在股价的波动上,而韦兰恰恰是利用了这一规律获利。
■ 关注少数企业:寡头或双寡头垄断
相比于以上3位个人投资者,兰迪·麦达夫则显得专业一些。1986年,他从一所大学商科学士学位毕业后,就在一家小金融机构里做实习经纪人。最终,他进入蒙特利尔利时证券公司。后来,他与公司意见相左,遂离开了公司,成为个人投资者。
和其他逆势投资者一样,麦达夫认为华尔街那些分析师和投资者有点像绵羊,他们喜欢群体迁移,但常常是在错误的时间奔向了错误的方向。在20世纪90年代末,当高科技股已经炒得过热的时候,那些外行的买家还在买进像亚马逊、环球之类的股票,而麦达夫和其他逆势投资者则正在避开这类即将蒸发的热门股。对价值投资者来说,这类热门股已经被炒作过度,明显被高估了。
麦达夫寻找那些被华尔街忽视的股票。华尔街分析师的研究焦点通常是那些定期有资本需求的公司。而那些现金流充沛、茁壮成长的优质企业却没有资本需求,从而被华尔街投行家们忽略。麦达夫喜欢提到的一个典型案例是雀巢。这是一家瑞士的食品制造商,其全球销售额超过1,000亿美元,在世界各地有456家工厂和283,000名员工。可是,在2009年末,也仅有两位分析师对雀巢做了盈利预测,而同时有12位分析师预测了其同行百事可乐。即便规模更小的卡夫食品也有15位分析师做了预测。无论如何,雀巢被忽视了。
麦达夫高度关注少数成功的商业模式的企业,最好是垄断、双垄断寡头或寡头垄断企业。他最成功的投资之一,就是信用卡支付体系提供商万事达国际组织。2006年5月,这家公司首次公开发行,不久他就以每股54美元的价格买入。该股曾涨至每股308美元,又在2008年3月的时候跌落至每股113美元,但它仍然是麦达夫持有股份最多的股票。
麦达夫在解释为什么投资万事达的原因时说,由于全球贸易的高层成长性,万事达一直是他的首选。这家企业在全球拥有超过7.5亿个账户,收入的一半来自美国以外地区。万事达是全球两大信用卡企业之一,另外一个是维萨卡。他相信万事达具有双寡头垄断的利润空间。万事达的营业利润率超过40%,美国运通是6%,信用卡银行美国第一资本金融公司是10%。由维萨卡和万事达卡形成的双寡头市场,充分利用规模经济效益,使得其他竞争者无法在价格上与他们抗衡。
麦达夫经常说“熟悉导致平庸”。彼得·林奇在他的畅销书《战胜华尔街》中宣扬“投资你熟悉的领域”的哲学。其大致意思是,应该用熟悉的知识指导你选股。按此逻辑,如果你的小孩疯狂迷恋XBox视频游戏机,那买微软的股票就很合理。
尽管麦达夫一般也赞成“买熟悉领域股票的股票总比买不熟悉的要好”,但他觉得这样会让投资者变得懒惰。想象一下,一个好的投资被发现总是“在门口徘徊”是个什么景象?“错误的自信不能替代基本的研究和彻底的对比分析。”他举例说,美国投资者盲目信从规模巨大的美国制药公司,比如默沙东和辉瑞。30年前,大批的长期投资者一拥而上。主要的诱因就是那些统计图表使用的是表现出利好的区域数据。毕竟,这些公司生产的是能包治百病的药。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难道我们就不会用更多其他的药物了吗?这种商业模式只是经济不景气的印证。然而,过去的十年间,默沙东和辉瑞双双下跌,跌幅不少于50%,而同期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损失仅为4%,标准普尔500跌幅也只有20%。麦达夫指出,过于盲目的自信在美国投资者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他们对于投资环境的判断目光过于短浅。
麦达夫自己持股较多的是法国的赛诺菲,它是世界第三大制药商,收入高达400亿美元。它和麦达夫青睐的另一家制药商丹麦诺和诺德一样,都是糖尿病药物龙头的制造商。这两家公司符合他的“寡头垄断企业”的投资策略,因为在糖尿病治疗市场的高端,它们的竞争者只有几个。
※※※
谢夫林所描写的这些卓有建树却不为人知的投资者,只是几十万名自主决定其投资组合的个人投资者的几位代表而已。这些个人投资者都是愿意承担风险的人,但也对投资本金非常敏感,所以他们会很谨慎地计算投资风险。在一个大多数专业基金经理的业绩无法超越市场指数的时代,我们应该意识到不必依赖别人的建议去改善我们的财务状况。我们可以学习如何成为一个“身边的巴菲特”。成为一名优秀投资者的唯一前提条件是,高度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