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江南,柳絮满江

2016-11-20· 姚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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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这是志摩先生的诗。志摩先生因为寻梦未果却引来了更加深远的忧伤和无尽的怅惘,因而只好转向青草更青处,这其实是志摩先生一生悲欢离合的注脚。

与志摩先生相比,我的寻梦仅在江南,从未能够想到在青草更青处。这是我第三次到江南了。从第一次到江南算而今足足五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江南总怀有的美好情愫。或许是读诗读多了:“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小楼山几尺,细草孤云斜日”。或许是我身上依然流淌着江南的血液。我的祖先来自湖州。在那里,苕溪蜿蜒地在村前流过,芦苇长满两岸,芦花开放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沉浸于漫白的芦花之中。不明白祖先为什么当年要舍弃家园,离开那种童话般的仙境。但是,对于我,最难忘的还是江南。

我向一个好友诉说我的江南情怀,我们一拍即合。于是,我又来到江南。

心有莲花

幼年时曾经乱翻《西游记》,知道了“普陀”这个词,后来才知道,此普陀非彼普陀。再后来,读到了王鲁彦的《听潮》,这才从中体验到了普陀胜景之美。不过,那篇文章以描绘大海的潮落潮涨为主,展示的是大海的伟大力量。而今海水依然汹涌,拍打在礁石上依然惊涛裂岸,与王鲁彦所见的并无两样。但我却未见其湛蓝和清澈。只有普济寺还能够唤起“雄浑”两字。

普济寺是中国著名的佛教圣地之一,在规划布局和建筑设计上极具匠心,是中国寺院建筑的典型代表,又是浙江清代官式建筑的重要遗存。其建筑风格雄浑厚重,宛若让人穿越时空,来到大唐。大殿内树林阴郁,其中两颗云南樱花,犹如两条蛟龙,遮满了庭院。据说每逢春天时,樱花火红,与洁白的梨花交相辉映,整座寺院芬芳扑面,分外娇美。可惜我已错过时节。莲池内夏日的荷花正在盛开,绿叶田田,红花亭亭,景色迷人,凭栏临风,心旷神怡。

我非佛教信奉者,但我并不反对或拒绝,因为我略知意识形态之独特魅力,只是因为内心不愿为其禁锢而被左右罢了。但我偶尔仍然会读一读《金刚经》,一是被其深邃的哲学思辨所折服,一是为其优美的文字所吸引。独倚古松下,细读《金刚经》。我喜欢这种境界。莲,出淤泥而不染,跃于万花之上,其完美的成长方式,堪称崇高。所以莲自古以来就成为文学题材,著名的《西洲曲》就这样写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莲是圣洁之花。其姿挺展,日艳且鲜。其貌熙怡,傲然独立。其根如玉,不着诸色。在佛教里,莲有神圣的含义。“花开见佛性”,这种花即指莲花,它代表了智慧和境界。若以莲喻佛,则象征了佛在生死烦恼中诞生,却不为生死烦恼所干扰。要让每个人去修行,似不可能,所以有时我大胆地想,即使你不信佛,只要心有莲花,相信同样可以到达内心净土之彼岸,至少也能够保持人格独立,与人为善,诸恶莫作,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无限江山

既然到了宁波,就一定要去奉化,因为奉化有一个中国现代史上最具争议的人物,他就是蒋介石先生。在奉化,我参观了与他相关的几个景点:文昌阁、小洋房、丰镐房与雪窦山。

文昌阁,始建于清雍正九年。因阁内供奉首奎星,有“奎阁凌霄”之称,是清代溪口十景之一。1924年清明蒋介石回乡后,见其破败,遂出资让其兄代为重建。完工后蒋取名“乐亭”,并作《乐亭记》以描述其胜。当时建阁的初衷是供“吾乡同志,朝夕游乐”,但蒋于1927年12月与宋美龄结婚后,回乡常在此居住,文昌阁遂成了私人别墅和藏书楼。其四周古木垂阴,临溪碧潭如镜。登阁凭窗四眺,远看青山,俯睇烟市,景色迷人。

文昌阁底下有一座小洋房,建于1930年。1937年4月,蒋经国自苏联留学回国后,就在此住读。一边研读曾国藩家书、王阳明全集等著述,一边撰写《旅俄报告》。小洋房里有一块“以血洗血”的石碑,讲述了蒋经国母亲毛福梅遇难的历史。1939年,日军飞机轰炸溪口,毛福梅不幸遇难,蒋经国闻讯后从江西赶来奔丧,悲愤中写下了“以血洗血”四个大字,表达誓报杀母之仇的坚定决心。

丰镐房的“丰镐”两字来自蒋介石的宗谱“周字辈”。因其祖先推及西周两位帝王的都城丰邑和镐京,各取第一字为房名,分给蒋介石的祖房,故名“丰镐房”。丰,代表蒋介石一房;镐,代表其亡弟一房。因其弟早夭,由蒋兼祧承袭,故称丰镐房。丰镐房有前厅后堂,呈两厢四堂格局。楼轩相接,廊庑回环,墨柱赭壁,富丽堂皇。前厅及左右还有三个花园,厅堂廊庑内布满雕刻彩画。

雪窦山位于溪口西北,为四明山支脉的最高峰,有“四明第一山”之誉。其山有乳峰,乳峰有窦,水从窦出,色白如乳,故泉名乳泉,窦称雪窦,故得名。山有妙高台,台下凭临深谷,上多古松。妙高台上接云天,下临无地,虽处万峰之中,登临却只见平台不见峰,故有“妙高台上妙高峰”之说。妙高台别墅乃蒋介石所建,它融合了中西建筑风格,传统的中式屋顶,楼体却是西式风格,前面两层三间,后有三间平房,有围墙与楼房形成天井院落,平房顶平台与二楼走廊相通,站在平台上极目四望,妙高山水胜景尽收眼底。1949年,蒋介石第三次下野后,回到溪口,就在此居住,但仍操控着民国的党政军大权,成为幕后指挥中心,取代了六朝金粉故都南京。

青年时代有一段时间一直沉浸于民国史,至今依然兴趣浓厚。想想蒋之麾下文臣武将无数,运筹帷幄,决战千里;纵横捭阖,谲诳倾夺。自以为江山永固,金城万里,可传至子孙万世。谁又曾料想中共竟然能够倔起于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师,将数万之众,“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何也?国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国。置民于不顾,民心而尽丧。失道寡助,寡助之至,众叛亲离,江山终于易手。

当中共百万大军饮马长江,直指江南之时,1949年4月25日,蒋介石携蒋经国不得不告别妙高台,痛苦之情难以言表。蒋经国日记曾记述了当时的心境:“上午,随父亲辞别先祖母墓,再上飞凤山顶,极目四望,溪山无语,虽未流泪,但悲痛之情,难以言宣,本想再到丰镐房探视一次,而心又有所不忍,又想向乡间父老辞行,心更有所不忍,盖看了他们,又无法携其同走,徒增依依之恋耳。终于不告而别…… 且溪口为祖宗庐墓所在,今一日抛别,其沉痛之心情,更非笔墨所能形容于万一……”蒋氏父子终于仓皇辞庙,五脏俱焚,与父老乡亲不辞而别。

如今,蒋氏故居前的剡溪流水仍然潺潺,雪窦风景依旧秀丽。江山如画,只是早已物是人非。诚如李煜诗所言:“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云中悲曲

似乎只有绍兴才呈现出江南的本色,这才是我的寻梦园。绍兴以典型的江南水乡风光著称于世,虽无名山大川,却有稽山鉴水,钟灵毓秀。在这里,水乡的悠闲和宁静飘入了我的心灵,让我仿佛找到了童年的美丽。巍峨的寺塔、苍劲的石刻、轩昂的府第、雄伟的殿宇,乃至一条深巷、一个台门、一株古树,无不传送着历史的悠悠回声。

弱冠寄事外,好读鲁迅书。这一次我之所愿终得实现了。鲁迅故居位于都昌坊口周家新台门西首。1881年9月25日鲁迅先生就出生在这里,以后回故乡任教也基本上居住此地。鲁迅故居坐北朝南,砖木结构,房舍多达百间。进门有小天井和厅堂,厅堂北面隔天井是五间楼房,为鲁迅先生早年的住处,鲁迅先生诞生于西梢间楼下。楼上东面一间是鲁迅与朱安的新房。楼下有鲁迅母亲鲁瑞及祖母蒋氏的房间。再往北是灶间,鲁迅先生在此认识了闰土。

最后面即为百草园,分大小园两部分,总面积约为两千平方米,原来是新台门周姓十来户人家共有的一个菜园,平时种一些瓜菜,秋后用来晒谷。这是鲁迅童年时代的乐园,常来玩耍嬉戏,品尝紫红的桑椹和酸甜的覆盆子,在矮矮的泥墙根一带捉蟋蟀、拔何首乌,夏天在园内纳凉,冬日在雪地上捕鸟雀。这些童年趣事,在先生的心里留下深刻而又美好的印象,一直到晚年还引起他亲切的回忆。因此,遂有了《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

三味书屋是晚清绍兴府城内著名私塾,也是鲁迅先生12岁至17岁求学的地方。其塾师为寿镜吾,是一位方正、质朴和博学的人。他的为人和治学精神,给鲁迅先生留下难忘的印象。寿镜吾在这里坐馆教书达60年。三味书屋从房屋建筑到室内陈设以至周围环境,基本上保持了当年原貌。三味书屋是三开间的小花厅,本是寿家的书房。坐东朝西,北临小河,与周家老台门隔河相望。

我是鲁迅先生的崇拜者,我对鲁迅先生的敬仰无以言表。2012年,我到上海时还特地到他的墓前拜谒。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少年时我父亲就让我读鲁迅先生的文章。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本《鲁迅选集》的封面是暗红色的,近一寸厚。但是那时因为年幼,大多都读不懂。后来有幸进入了中文系,才开始阅读鲁迅先生的文章,但是真正能够读懂的并不多。近几十年来,我依然保持着对先生的兴趣,空余时间,阅读他的文章,由衷地感受到了先生的伟大,先生的情怀,终于理解了先生的嫉恶如仇、永不妥协的精神。

但是,令我无限悲哀的是,如今的社会似乎再也不需要“投枪和匕首”了,需要的是“赞歌、脂粉和麻药”。于是,鲁迅先生的文章入选语文教科书越来越少,最终乃至“滚蛋”了。为什么?有一篇文章就这样写道,鲁迅之所以“滚蛋”,是因为那些曾经被其攻击、痛斥、讥讽、怜悯的人物又一次复活了。鲁迅的存在,让他们感到恐惧、惊慌、卑怯,不寒而栗,甚至无地自容。

我倒是想,果真有一天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些人物纷纷回归本源,孔乙己还是那个孔乙己,假洋鬼子还是那个假洋鬼子,阿Q还是那个阿Q…… 黑白不再颠倒,是非不再混淆。 所有的婢膝、奴颜和媚骨都一同消失了,所有的怒斥、讥讽和怜悯都不再需要了,再谈到这些东西甚至都变成一个无稽之谈了,那时鲁迅先生或许真的需要“滚蛋”了。但是,这样的一天真的能够到来么?

残壁遗恨

沈园与鲁迅故居相去不远,原是南宋时一位沈姓富商的私家花园,具体姓名已不可考,故又称“沈氏园”。初成时规模很大,占地七十亩之多,其实只是一座自然式园林,但却因为南宋大诗人陆游而闻名,陆游曾在此留下了千古名篇《钗头凤》。

陆游二十岁时和表妹唐婉结为伴侣。两人青梅竹马,婚后情投意合、相敬如宾、伉俪情深。但却引起了陆母的不满,她认为陆游沉溺于温柔乡中,不思进取,误了前程,且两人婚后三年始终未能生养。于是,陆母以“陆游婚后情深倦学,误了仕途功名;唐琬婚后不能生育,误了宗祀香火”为由逼迫儿子休妻。虽然两个感情很深,不忍分离,但在封建礼教的压制下,还是走到了“执手相看泪眼”的地步。最终陆游还是遂了母亲的心意,另娶王氏为妻,而唐婉也被迫嫁给越中名士赵士程,纵然是百般恩爱,也是劳燕分飞。

转眼十年后的一个春日,沈氏园对外开放,陆游满怀忧郁的心情独自前往,却意外地遇见唐婉及其改嫁后的丈夫赵士程。尽管两人中间隔着十年的光阴悠悠,但那份刻骨铭心的情缘始终留在他们情感世界的最深处,正当陆游打算黯然离去的时候,唐婉征得赵士程的同意,差人给他送去了酒菜。陆游触景伤情,怅然在壁上奋笔题下《钗头凤》这首千古绝唱,唐婉见之,感慨万千,一病不起,终因愁怨难解,郁郁而终。病中,唐婉提笔和《钗头凤·世情薄》词一阕。

在中国古代,有四大经典爱情故事:《牛郎织女》、《孟姜女哭长城》、《白蛇传》和《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些故事在民间影响非常大,几乎耳熟能详。但我却经常怀疑其真实性,因为男女主人公之间的差距甚大,女的相当优秀,男的却相当猥琐。织女相当公主,白素珍等于仙女,祝英台是富家千金,孟姜女是大才女。而牛郎和万杞良只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个当长工放牛,一个被拉去修长城。许仙和梁山伯稍微好一点,但却都是穷酸没用的书生。前两个老实,后两个迂腐。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优势值得美女们爱慕而无怨无悔。假如他们都能如愿以偿结合在一起,即使没有被强离,其婚姻能久长乎?我很怀疑。所以,四大爱情经典故事反映的只是穷男人的爱情梦想。我确信,爱情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人类情感活动,脱离这个基础,再浪漫的爱情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因此,这四大爱情经典故事显然缺乏内在逻辑性。而因为缺乏逻辑性,所以又表现出了虚假的成份。当然,作为文学艺术的神话或传说,我们可以欣赏,但却不值得为其感伤流泪。

相对于《孔雀东南飞》中的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故事,则靠谱了许多。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故事与之相似。儿媳皆不容于婆母,最终被棒打鸳鸯。在古代中国,婆媳不和甚至势同水火直逼儿子的情节具有相当的普遍性,而这两个爱情故事直接反映出这个现象。于是,焦仲卿和刘兰芝与陆游和唐婉两个爱情故事就呈现出了世俗的普遍意义,具有强烈的真实性。通常,在婆媳不和甚至势同水火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出现以下三种情形:默默忍受、以死抗争和劳燕分飞。大多数人选择了默默忍受,大概皆习以为常了,故文学作品无需做出表现。以死抗争以焦仲卿和刘兰芝为代表,最终迫使两家求合葬。这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最好演绎。人死一了百了,从此就不再痛苦了,故其以浪漫主义结尾:“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劳燕分飞以陆游和唐婉为代表。痛苦分离,不能续缘,还要各自再寻去处,风萋萋而意绵绵,人世间没有什么能够比这更让人肝肠寸断之事了。回天乏术,心已成空,并且还一死一活,从此以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但是天长地久还有时尽,此恨绵绵却无绝期。所以,第三种情形最具悲剧之意义。看起来最悲催的当属陆游或者像陆游那样的人。

曲水流觞

我原本以为兰亭只是一座亭,其实不是,它是一个地名,位于绍兴兰渚山下,是东晋著名书法家王羲之的寄居处。相传越王勾践曾在此植兰,汉时设驿亭,故名兰亭。公元353年,即东晋永和九年三月三日,王羲之与谢安、孙绰等名流及亲朋共42人聚会于兰亭,行修禊之礼,曲水流觞,饮酒赋诗。后来王羲之汇集各人的诗文编成集子,并写了一篇序,这就是《兰亭集序》的由来。

有人说,假设能够穿越时空回到古代,首选是北宋。但是对于我,可能是魏晋。魏晋虽然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但也是一个思想活跃的时代。当时门阀士夫阶层生存处境虽然险恶,但他们的人格思想行为又极为自信风流潇洒、不滞于物、不拘礼节。士人们多独立特行,又颇喜雅集。特别是“竹林七贤”,在生活上不拘礼法,常聚于林中喝酒纵歌,清静无为,洒脱倜傥,在他们身上体现了“魏晋风度”。为此鲁迅先生曾写了一篇《魏晋风度与文章和药及酒之关系》的文章。

我一向喜读魏晋诗,像陶渊明、阮籍、谢灵运。比如陶渊明的田园诗,语言精炼,朴素明净,简洁淡雅,自然真淳,呈现出平和宁静、清明淡远的意境。陶渊明在诗歌发展史上的重大贡献,是他开创了田园诗,开拓了诗歌新的题材领域和新的艺术境界。鲁迅先生指出,陶诗不但有“静穆”“悠然”的一面,也有“金刚怒目”的一面。美学家宗白华先生说,“晋人向外发现了自然,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山水虚灵化了,也情致化了。陶渊明、谢灵运这般人的山水诗那样的好,是由于他们对于自然有那一股新鲜发现时身入化境、浓酣忘我的趣味。”

自然,也有人不喜欢魏晋风度,究其原因,大概是这些人饮酒过度,醉生梦死;再就是放达出格,有悖常理,另就是清谈误国。其实以魏晋风度为开端的儒道互补的士大夫精神,从根本上奠定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格基础,影响相当深远。

王羲之的书法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正如曹植的《洛神赋》中所写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有关王羲之的故事,一本《世说新语》就记载了不少。王羲之狂傲高迈,不喜做官,朝廷频招其却“皆不就”,经历了由士而仕,又由仕而退的人生道路。愈至晚年愈倾心于自然山水,“雅好服食养性,不乐在京师”。遁迹山林,在江南的青山绿水间尽情地享受着生命的欢愉,从“卒当以乐死”的人生感喟中,显示了高洁的品性和淡远的怀抱,具有典型的晋人风度:性格耿直,超尘绝俗,不拘礼法,反对精神束缚,强调不入时俗的浪漫,追求个性和自然,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化身份。

当我来到兰亭时,虽然不是暮春时节,但依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当我漫步兰亭时,依然能够看到“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满眼都是江南山水的秀丽妩媚。在一个名叫“曲水流觞”的景点,就是王羲之和他的四十一个朋友当年聚会于此的地方。当众人一致推荐王羲之为《兰亭集》作序时,王羲之欣然答应,趁着酒兴,一气呵成写下了《兰亭集序》。我在想象,那是多么旷达潇洒,多么浪漫风流的聚会!最后,当我置身于兰亭的旖旎风光,“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游目骋怀,极视听之娱”时,我知道这一次江南寻梦已经不虚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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