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08一只花蛤 泽履财智汇
拥有最复杂生物特征的人类大脑，并没有准备好应对现代社会的巨大挑战。标榜理性的现代智人，总是喜欢与幻想和癫狂为伍。
本期公众号作者一只花蛤，本名姚斌，文章摘选自其《在苍茫中传灯》一书，本文由作者授权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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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伦·巴菲特曾说，一个好的投资者必须能相对保持一个稳定情绪，因为这是投资获得成功的要素。从前对此常常很疑惑，因为不知道如何保持这个情绪，并使之“稳定”。近年来随着神经经济学的材料阅读多了，也开始逐渐明白了一些皮毛。
现代心理学之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大概是最早理解大脑是如何工作的人。他认为，大脑对情况的评估很快，以至于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有意识地注意到自己应该如何体会。实际的情况是，大脑对身体进行勘察，并获取结果，比如皮肤出汗，心跳加速等，然后推断出与身体产生的这些物理现象相匹配的情感。很难说情感是好还是坏，因为它既能够帮助我们，也能够阻碍我们。没有情感，我们就感觉不到风险；而有了情感，又无法控制风险引起的恐惧。
加州理工学院教授、心理学家科林·卡梅拉（ColinCamerer)对情感的影响进行研究。他认为，情感的影响要视经验的强度而定。强度低的时候，其影响可能只表现为一种“顾问”的角色；强度适中的时候，可以清醒意识到知觉和情感之间的冲突；当强度更大的时候，情感可能会非常激烈，最终会阻扰人们做出决定，人们常常在这时说自己“不受控制”。这就是瑞塔·卡特（Rita Carter)在《大脑的秘密档案》中所说的，当“思维和感情冲突时，后者会赢。这是我们大脑的神经中枢决定的。”
著名学者罗伊·鲍迈斯特曾经写了一本书《恶——在人类暴力与残酷之中》。在一个经典的研究案例中，他总结了他的调查，归纳出重要的五点：
1、在情绪压力下，人们倾向于高风险高回报的选择，即使这些选择显而易见很不高明。这看上去是因为无法对事情进行彻底的思考引起的，而导致这种状态的正是情绪压力。
2、当自尊受到威胁时，人们就会变得很沮丧，并且开始失去规范自己的能力。尤其是那些自负的人，他们常常在骄傲被打击下很快就沮丧起来，并且急于要证明自己了不起。这种急切的情绪压倒了他们在生活中处事时的正常理性。
3、许多形式的利己主义行为都需要自我规范。当不能自我规范时，可能在许多方面都会弄巧成拙，比如，在延期的报酬和眼下的快感之间一般人会选择后者。自我规范所依赖的资源似乎是有限的，比如能力和精力，所以人们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规范自己。
4、做选择和决定也要消耗这同一资源。当资源耗尽，比如说在做了一系列重要的决定后，人就变得很累，精疲力竭，其后的决定也许就会出现重大失误，或者非常愚蠢。
5、归属感是人类动机的主要特征，当这个需要受到了阻碍，例如人与人之间的拒绝，人们就不知怎么停止合理的行为。随着拒绝，不理智或者弄巧成拙的行为就越来越常见。
依据鲍迈斯特的研究成果，将之运用于投资领域，那么市场许多怪异的行为都可以得到很好的解释。比如一位投资者或者基金经理，他曾经经历一段业绩非常糟糕的时期，这位投资者或基金经理可能就会采取集中于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以期弥补以前的亏损。或者是他认为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挑战，他就有可能开始变得越来越目光短浅，其注意力也越来越集中于短期的收益上。英国全球产权策略专家詹姆斯·芒提尔在《行为金融学：洞察非理性的心理和市场》中说，几乎所有可以被归入心理学上的非理性元素大概都会大量出现。
如此看来，要控制情绪的波动绝非易事，同时也让人沮丧。就像芒提尔所说的，有了情感，我们无法控制自己；没有情感，我们又无法做出决定。因此看上去我们注定要围着短期收益打转转，随大流。假如要抵抗这些诱惑，则要承受以后自我控制能力下降的折磨，情况可能会非常不妙。正如皮特·贝弗林在《探索智慧：从达尔文到芒格》中所指出的那样，这是人体解剖结构限制了我们的行为。
但是过去我们或许对他们责备得太多。举一个相似的例子，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父亲在很长的时间里对亲戚中整日酗酒的人深恶痛绝，后来他的好友告诉他，你几乎不可能阻止他酗酒，因为这种人早已慢性酒精中毒了。从那以后，父亲的态度明显改变了。但是在投资领域，要获得成功，又必须控制情绪。假如不能控制情绪，就无法取得成功。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也是许多只学习财务或者数学，或者仅仅是高智商的人无法获得成功的原因。
如此，正确理解地大脑如何工作就变得十分重要了。芒提尔倒是想出了一个有趣的解决方案。这个方案让我们看到了大脑行为的“可塑性”。他认为，大脑的模式并非是固定的。要理解这一点，最容易的方法就是把大脑想象成一张蜘蛛网。这张蜘蛛网中的某些丝要比其他的厚实一些。大脑使用某根丝的次数越多，那根丝就变得越厚实。而那根丝越厚实，大脑使用它的次数就会越多。因此如果我们养成了良好的大脑习惯，它们就会逗留不去。看起来我们似乎可以通过学习达成，但却并不容易。
我一直都对查尔斯·麦凯的《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癫狂》一书青睐有加。这是一本较早的关于大众心理的最重要的书，它以翔实的史料，生动的文笔，描述了发生在中世纪和近代欧洲的一些无比荒谬却又绝对真实的故事，其中包括了著名的密西西比计划、荷兰郁金香狂潮和南海泡沫事件。
这本书被许多最伟大的权威人士视为无价之宝。它的崇高的声望来自投资大师伯纳德·巴鲁克，巴鲁克曾经促成了该书在1932年的再版发行，并亲自撰写了序言。著名的投资家约翰·坦普顿也对其推崇备至。《福布斯》的专栏作家们则盛赞它为“与投资业务有关的最重要的单行读本”、“每个投资人都要收藏的书”、“都必须阅读的作品”。
然而，根据著名的财经作家贾森·茨威格撰文披露，最新的研究揭开了查尔斯·麦凯不为人知的一段故事，数学家安德鲁·奥德里兹科(Andrew Odlyzko)曾在贝尔实验室从事密码破译工作。近十年来，他花了大量时间研究一段被人遗忘的在股市疯狂时期的史实，而它的始作俑者之一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查尔斯·麦凯。
这段史实说，1844年，英国铁路股票出现了明显的泡沫，它仅仅距离查尔斯·麦凯发表其著作的三年后。当时，即使对各种市场疯狂的历史事件如数家珍的查尔斯·麦凯也竟然对铁路股票的价格已经高得离谱，对未来增长的预期完全脱离现实的情况视而不见，依然鼓励英国投资者大量买入铁路股票。而查尔斯·麦凯本人面对铁路股票的陷阱，则“眼睛都不眨地就像傻瓜一样掉了进去”。
1845年10月2日，他竟然还写了这样的一段话：“那些提醒铁路股票存在危机的人，似乎有些言过其实。”面对市场的泡沫，查尔斯·麦凯的表现令人吃惊。有些人指出，“当下的铁路股票热潮”与他在书中描述的灾难性泡沫很相似，但查尔斯·麦凯却对他们嗤之以鼻，并下结论说：“根本没必要担心崩盘。”
这一次查尔斯·麦凯真是大错特错了。泡沫终于破裂了，英国的铁路股票从1845年开始下跌，直到1850年跌至谷底，价格缩水三分之二，以今天的价值来算，相当于损失了一万亿美元。但是，查尔斯·麦凯却从未承认自己所犯下的惊人错误。
贾森·茨威格说，按查尔斯·麦凯的说法，判断市场有没有泡沫似乎很简单，只要仔细观察市场情绪过于乐观的各种迹象，就能在其变得疯狂时避开即将来临的大灾难。而实际上发现泡沫并不像查尔斯·麦凯所说得那么简单，因为连他自己也没能在市场泡沫中独善其身。
贾森·茨威格借此告诫，一些权威人士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能在泡沫破灭前发现并躲避危机，投资者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因为“判断市场情绪从高涨转为疯狂并非一门精确的科学”。
不过，从神经经济学的角度看，这个令人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的事实又是如此的正常——它深刻地揭示出了人类本性的另一个侧面：潜藏在人类心灵深处的原始冲动，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挣脱理性的缰绳，冲开文明的堤坝，形成了幻想与癫狂。
查尔斯·麦凯在这一方面成为一个“典范”。不过，他的《非同寻常的大众幻想与群众性癫狂》这本书，并不因为它的作者“匪夷所思”而黯然失色。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元凶是我们的大脑，人的生物学特性就是这样诱惑我们做出了错误的投资决定。而要彻底改变生理上的事实，确实显得艰难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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