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1日 文/姚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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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我到江南，又过了三年。这次我应朋友之邀，与两位友人共赴扬州。
扬州古称广陵，又称江都和维扬，其建城历史至今已长达2500年。宋代词人姜夔在《扬州慢》一词称扬州为“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意思是，扬州是淮河东边著名的大都，在竹西亭有美好的住处。此处的“竹西佳处”又源自杜牧一诗：“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它写尽了扬州十里春风一派繁华之景色。我之前一直认为扬州还是叫广陵好。李白在他的名诗《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诗题称“广陵”，诗中称扬州，故有“烟花三月下扬州”之诗句。对此我很疑惑。查阅史料，得知西汉时才在此设广陵国，此后出了十七个广陵王。东汉时改广陵郡，其后又历经了魏晋南北朝，直到隋时始改扬州，后改江都。唐时先改扬州，后改广陵。就这样，忽而广陵，忽而扬州，这就解释了李白为何在诗题称“广陵”而诗中称“扬州”的原因。
因为有“烟花三月下扬州”之诗句，扬州遂名扬天下。烟花者，烟雾迷蒙、繁花似锦也。那是看不尽、望不透的大片阳春之烟景。扬州正是烟花之地，三月又是烟花之时，于是李白再现了暮春时节、繁华之地的迷人景色。这一句意境优美，文字绮丽，被清人孙洙誉为“千古丽句”，而李白渴望扬州之情亦溢于言表。只是可惜我来得不是时候，没有看到如此的良辰美景。
忽然想起了《广陵散》，不知《广陵散》是否与扬州有着密切的关系。《广陵散》是中国音乐史上非常著名的古琴曲。 魏晋时嵇康以善弹此曲而著称，据说他在临刑前从容不迫，索琴弹奏此曲，并慨然长叹：“《广陵散》于今绝矣！”《广陵散》全曲共45段，其中贯注了一种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真可谓“纷披灿烂，戈矛纵横”。 《晋书》记载，《广陵散》乃嵇康游洛西时，为一古人所赠。洛西在今甘肃一代，与广陵远在天边。然《广陵散》却能流传于洛西，说明这首来自广陵的琴曲在魏晋时即相当流行。
扬州之美在瘦西湖，瘦西湖之美又在二十四桥。“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瘦西湖”之名最早见于清初吴绮的《扬州鼓吹词序》：“城北一水通平山堂，名瘦西湖，本名保障湖。”瘦西湖在清代就有“园林之盛，甲于天下”之誉。不过我最向往的还是二十四桥。“二十四桥”出自唐代杜牧的诗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实际上，二十四桥是唐代扬州城内桥梁的总称，“二十四桥明月夜”的重点在于小桥、流水和明月，它最能体现扬州斑斓而迷离的浪漫美丽，那是一幅让人心驰神往的月明桥上佳丽吹箫的图景。 2 南京我曾在六年前来过，那时我首次拜谒了中国民.主革命伟大的先驱者孙中山先生。这次来到南京，我又再次拜谒中山先生。注目仰望中山先生之塑像，我的心中禁不住涌起一阵悲怆。中山先生为了中国的民.主革命奋斗了一生，历经艰辛，百折不挠，甚至在其最后弥留之际尚低呼：“和平……奋斗……救中国！”葬于南京紫金山是中山先生之遗愿。那时，曾登报悬赏征得的40余份陵墓建筑图案。最终选定获得首奖的著名建筑师吕彦直设计的自由钟形图案，并于1926年3月12日动工，1929年春建成，1929年6月1日举行了隆重的国葬。我也喜读中山先生之《遗嘱》：“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
明孝陵与中山陵相距不远，是明太祖朱元璋与其皇后的合葬陵墓。因皇后马氏谥号“孝慈高皇后”，又因奉行孝治天下，故名“孝陵”。其占地面积达170余万平方米，是中国规模最大的帝王陵寝之一。 明孝陵建设历时达25年，先后调用军工10万。其承唐宋帝陵“依山为陵”旧制，又创方坟为圜丘新制，开创了陵寝建筑“前方后圆”的基本格局，极尽奢侈。但在明末清初，地面木结构建筑就大多毁坏，仅存砖石建筑。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了《红楼梦》中的《好了歌》：“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有的人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很伟大，殊不知自己的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明孝陵树木葱茏，松涛阵阵。在一颗高大的古松下，我得诗一首：“岭上有松柏，南枝连北枝。枝枝攒绿叶，叶叶覆胭脂。朔风吹朔日，秋雨对秋思。霜中能作花，雪中能作实。零落无草木，唯尔有霜质。”
玄武湖实际上是中国仅存的江南皇家园林，被誉为“金陵明珠”。 玄武湖名目胜境，掩映如画，方圆近五里，分作五洲，洲洲相通，浑然一体，山水相连。当年诸葛亮出使江东路过此地，就作出了“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乃帝王之宅也”的评价。欧阳修曾赞曰：“金陵莫美于后湖，钱塘莫美于西湖”。六朝时在玄武湖畔可以闻鸡鸣，故有“玄武湖中玉漏催，鸡鸣埭口绣襦回”之句，又有闻名遐迩的鸡鸣寺。“鸡鸣双户间，行人出门阑。”“鸡鸣霜叶下，月在纸窗寒。”鸡鸣有时就是这样美好。鸡鸣寺始建于西晋，是“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寺。有人认为，鸡鸣寺的前身是南朝梁的同泰寺。据说梁武帝曾四次舍身于同泰寺，并常到寺内讲经说法。有趣的是，鸡鸣寺的观音与众不同，为一尊倒坐观音菩萨像，佛龛上楹联道明原因：“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3 常州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毗陵驿。毗陵驿设于 明正德年间，位于篦箕巷内，在那时是专供传递公文的差役和官员途径本地时停船休息或换马住宿的地方。毗陵，又作毘陵，常州古称。在《红楼梦》中，贾宝玉与贾政最后一别便是此处。“贾政在船舱里写家信，正写到宝玉，心念发动，抬起头来，忽见船头立着一个人，光头赤脚，身上披着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对着贾政连拜了四拜。贾政惊呆了，连忙出去看，发现大雪地里光头赤脚的正是他正在想念的儿子。宝玉不言语，表情似喜似悲。未及回答父亲的问话，一僧一道过来夹住宝玉，说：‘俗缘已毕，还不快走？’说着，三人飘然登岸而去。贾政疾忙来赶，哪里赶得上！只听得他们三人口中不知是哪个作歌曰：‘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毗陵驿是《红楼梦》唯一明确的地点。在毗陵驿的雪地里，宝玉似喜似悲的表情暗示，或许他已经超越了时间、生命与死亡。
常州还有一个好去处——淹城。淹城古称“奄”国，建于春秋晚期，距今2500余年的历史。奄因为水源充分，地方县志改“淹”。淹城从里向外，由子城、子城河，内城、内城河，外城、外城河三城三河相套组成。这种筑城形制在中国的城市建筑史上，可谓举世无双、绝无仅有。淹城的最早历史文字记载是东汉袁康《越绝书：吴地传》：“毗陵县南城，故古淹君地也。东南大冢，淹君子女冢也，去县十八里，吴所葬。”关于淹城的来历和淹城的主人究竟是谁，至今仍无定论。一说淹城曾是商末周初奄国的国都，奄君就是当时在山东曲阜之东的奄国君主。相传奄君就是周成王时与商代后人武庚勾结发动叛乱的奄国君王，被周成王所灭后，带领残部从山东辗转逃到江南，在此凿河为堑，堆土为城，仍称奄。因为古代三点的"淹"字与没有三点水的"奄"字通用，一直流传至今，遂有"淹城"之名。另一说是春秋晚期吴国公子季札不满阖闾刺杀王僚夺取王位，决心与阖闾的强暴政治决裂，"终身不入吴国"，便在封地延陵筑城挖河，以示淹留之决心，故邦名"淹城"。据史书记载，淹城古城墙最高达20米，墙基宽25-30米，全部由泥土夯筑而成，然于今地面唯余芳草萋萋。4 到苏州，就要看园林。苏州古典园林享有“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之美誉，誉为“咫尺之内再造乾坤”。 苏州古典园林的历史可上溯至春秋时吴王的园囿，私家园林最早见于记载的是东晋的辟疆园，当时号称“吴中第一”。以后历代造园兴盛，名园日多。明清时期，苏州成为中国最繁华的地区之一，私家园林遍布古城内外。苏州终于赢得了“园林之城”的称号。苏州有园林200余处，现保存完整的有60多处，主要有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留园、网师园、怡园等园林。因此苏州获得“人间天堂”的美誉。
拙政园的布局疏密自然，其特点是以水为主，水面广阔，景色平淡天真、疏朗自然。它以池水为中心，楼阁轩榭建在池的周围，其间有漏窗、回廊相连，园内的山石、古木、绿竹、花卉，构成了一幅幽远宁静的画面。留园也以水池为中心，池北为假山小亭，林木交映。池西假山上的闻木樨香轩，则为俯视全园景色最佳处，并有长廊与各处相通。狮子林拥有国内尚存最大的古代假山群，有假山王国之美誉。假山内外上下盘旋曲折，穿洞越谷宛入迷宫，咫尺之间可望而不可即，只有循山路而行才可出洞。
苏州山塘街始建于唐。当时白居易从杭州调任苏州刺史，为了便利苏州水陆交通，开凿了一条西起虎丘东至阊门的山塘河，山塘河河北修建道路，称为“山塘街”，山塘河和山塘街长约七里，叫“七里山塘”。山塘街道呈河路并行的格局，建筑精致典雅、粉墙黛瓦、体量协调、疏朗有致，是苏州古城风貌精华之所在。因此，山塘街自古有“姑苏第一名街”之称。除了山塘街，苏州平江历史街区也是苏州迄今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历史街区，堪称苏州古城的缩影。今天的平江历史街区仍然基本保持着“水陆并行、河街相邻”双棋盘格局以及“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独特风貌，并积淀了极为丰富的历史遗存和人文景观。
寒山寺位于苏州城西古运河畔枫桥古镇，始建于南朝，初名“妙利普明塔院”。相传唐代高僧寒山自天台山国清寺来此住持，遂改名为寒山寺，成为吴中名刹。后诗人张继举棹归里，枫桥夜泊，使得寒山钟声天下闻名。但我也喜欢寒山的诗句：“人问寒山道，寒山道不通。夏天冰未释，日出舞朦胧。似我何由界，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这就是说，凡圣之心本同，只因迷悟有别。心中的障碍，犹如冰山；内心的无明，恰似晨雾。若能移除所有执著，破除所有罣碍，就能由迷转悟，直达寒山之路。“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碛碛风吹面，纷纷雪积身。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山道幽寒，深涧凄冷，时有鸟啾，山空无人，清风拂面，落雪积身。其中浸淫了渺渺的寒意与深深的枯寂，而在山中不计年，超然不晓世，又展示了作者超然物外的心境。
虎丘相传春秋时吴王夫差葬其父于此，葬后三日有白虎踞其上，故名。虎丘绝岩耸壑，古树参天，气象万千，虎丘塔矗立山巅。苏东坡曾说：“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故我也有此一游。虎丘最神秘、最吸引人的古迹是剑池。剑池幽奇神秘，埋有吴王阖闾墓葬的千古之谜以及神鹅易字的美丽传说。这里风壑云泉，从千人石上朝北望去，“别有洞天”圆洞门虎丘剑池旁有“虎丘剑池”四个大字，每个字的笔画都有三尺来长，笔力遒劲。据《山志》等书记载，原为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所书，后因年久，石面经风霜剥蚀，“虎丘”两字断落湮没。在明代万历年间，由一个名叫章仲玉的苏州刻石名家照原样钩摹重刻。所以在苏州有“假虎丘真剑池”的谚语。 5 西塘古镇历史悠久，是古代吴越文化的 发祥地之一。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是吴越两国的相交之地，故有“吴根越角”和“越角人家”之称。唐、宋时期就已形成村镇。我到了西塘古镇的西园，才知道这里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南社。南社以提倡民族气节、推翻清王朝、建立共和政体为己任，其发起人即是吴江著名诗人柳亚子。彼时，他在西塘发展南社社员18人，较为著名的有余十眉、李钟琪、郁佐梅、沈禹钟、江雪塍等。南社是一个革命团体，它主要是以文字鼓吹反清革命，与中山先生领导的中国同盟会互相呼应，成犄角之势，为中国民.主革命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乌镇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它完整地保存着晚清和民国时期水乡古镇的风貌和格局。依河筑屋，深宅大院，重脊高檐，古色古香，石板小路，古旧木屋，还有清清的湖水气息，仿佛都在提示着一种情致，一种氛围。我没想到南北朝梁的昭明太子萧统曾在乌镇筑馆读书多年，并亲自编撰了《昭明文选》。此书对中国文坛影响极大，可与《诗经》、《楚辞》并列。茅盾故居在东栅，那是四开间两进、两层木结构楼房，坐北朝南，总面积约450平方米。茅盾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巨匠，青年时代我就读过他的作品，其中的《子夜》、《林家铺子》和《春蚕》等至今印象深刻。但是，拜谒这位中国现代伟大的作家，却是在四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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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江南之旅就是文化之旅。每到一处，我都让自己沉浸其中，努力想象着当年的景象，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无论是驻足或是行走，都是那么的自然、古朴与典雅，让我忘却时间的存在，又仿佛时光倒流，将自己置身于一段峥嵘的岁月中，希望复归于永恒的宁静。汤显祖诗曰：“一回憔悴望江南，不记兰亭三月三。花自无言春自老，却教归燕与呢喃。”我想，我彼时的心境正与汤显祖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