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7日 文/姚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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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苇，多年水生或湿生的高大禾草，多生长于池沼、河岸、溪边浅水地区，然后形成苇塘。芦苇茎秆直立，植株高大，迎风摇曳时倩影婆娑。芦苇又称蒹葭，而蒹葭实际上是并指了芦荻和芦苇。芦苇有花，曰“芦花”。芦花通常在夏秋开放，开放季节漫天飘散，恍若飘雪。彼时芦苇飒飒，芦花飘飘，如诗如画。
芦苇因为形象姣好，很早就进入诗词歌赋之中。最著名的就是《诗经》中的《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蒹葭萋萋，白露未晞”、“蒹葭采采，白露未已”。芦苇茂密水边长，深秋白露结成霜。芦苇茂盛水边长，太阳初升露未干。芦苇茂密水边长，太阳初升露珠滴。秋晨苍凉幽缈，芦苇颜色由苍青至凄青到泛白，整个意境清冷而索寞。
从那以后，或有以蒹葭入诗，或有以芦苇入诗。以蒹葭入诗最著名的是叶梦得的“平波不尽蒹葭远”。这一句后来被明代的董其昌画进了《秋兴八景图》第三幅。其图山峦明秀，树石幽奇，芦荻苍黄，秋林丹翠，以及陂陀沙碛，村屋扁舟，无不精妙，有气势雄伟之势，有意境恬静之势，更有深秋萧凉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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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白，芦花美，花絮满天飞。”有一支曲子就这么唱着。所以唐宋诗人喜以芦花入诗。一首直接题为《芦花》诗是，“夹岸复连沙，枝枝摇浪花。月明浑似雪，无处认渔家。”在江面上看不到渔船来往，只有芦花静静地生长在水岸，如浪花流动翻涌一般，又如月光下像雪一样洁白，意境飘渺而悠远。
“纵然一夜风吹去, 只在芦花浅水边”。月亮已经落下，钓者十分疲惫，因此连小船都懒得系。只是，船没有系，就有可能风吹到水中央。但是，即使小船被风吹去，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因为小船至多被吹到长满芦苇的浅水边。表现了钓者悠闲的生活情趣和随性的生活态度。
“白鸟一双临水立，见人惊起入芦花”。黄色的沙滩，斑驳的渔船，深褐色的堤岸，碧绿的江水，青青的芦荡，白色的芦花，洁白的水鸟，在血红的残阳映照下，更显得色彩浓郁，陆离绚丽，耀人眼目。一切似乎凝固了，显得那么宁静而沉寂。突然，人来鸟惊起，整个画面动了起来。
有一个古老的汉族民间传说故事与芦花有关，那就是《鞭打芦花》，属于二十四孝之一。讲述在春秋末期，孔子的弟子闵子骞十岁丧母，其父再娶，但继母李氏虐待他，给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做的棉衣里装的是棉花，给闵子骞做的棉衣里装的是芦花。冬天外出驾车时其父发现了这件事，决定休李氏。但闵子骞尽力劝说，双膝跪地以情动父：“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留下高堂母，全家得团圆……”继母深受感动，遂对三个儿子一般看待。后人将这一故事称为“单衣顺亲”和“鞭打芦花”。有诗赞曰：“闵氏有贤郎，何曾怨后娘；车前留母在，三子免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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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孙犁以写芦苇而著名。1958年版的《白洋淀纪事》，其封面和扉页就是风中摇曳的芦苇。在孙犁笔下，芦花初开时，一片“紫色的丝绒，正在迎风飘洒”。芦花飘飞苇叶黄时，“全淀的芦苇收割，垛起垛来，在白洋淀周围的广场上，就成了一条苇子的长城”。到了严冬，“河两岸残留的芦苇上的霜花飒飒飘落，人的衣服上立时变成银白色”。
五月是芦苇最美好的季节，“芦草已经能遮住孩子们的各色各样的头巾。”“这一带的男女青年，一到这个时候，就在炎炎的热天，背上一个草筐，拿上一把镰刀，散在河滩上，在日光草影中，割那长长的芦草，一低一仰，像一群群放牧的牛羊。”战争间歇，那是对和平的一种回忆和向往，芦苇显得情深意长。“云雾很低，风声很急，淀水清澈得发黑色。芦苇万顷，俯仰吐穗”。那又是一片苍茫浑厚的景象，仪态万千且风姿绰约。
布莱兹·帕斯卡尔将人喻为芦苇，“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 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 这根芦苇用不着整个宇宙都拿起武器来才能毁灭；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其死命。然而，纵使宇宙毁灭了他，人却仍然要比致其死命的东西更高贵得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亡，以及宇宙对他所具有的优势，而宇宙对此却是一无所知。芦苇全部的尊严就在于思想，它道出了人之所以伟大的根本。
“人是一支有思想的芦苇”。这显然是一种诗意形象的比喻。人的生命如芦苇般脆弱而优美，低头而轻松，沉思而快乐……在阳光下清纯的秋水之中，我们也比芦苇有时多了一些幽秘、羞涩、平凡、脆弱、忧郁……虽然单薄得像一支风中邂逅苦雨的芦花，没有了宁静恢弘的美丽，没有了欣欣向荣的喜悦，也没有了浪漫快乐的执着追求……可是无论如何，在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宇宙空间，高贵的人总是比芦花多了一点思想和灵魂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