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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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忽然忆起江南。那年秋日，我到了江南，首选就在昆山的锦溪古镇。
昆山之锦溪位于陈墓荡西北。锦溪周围湖荡众多，沟渠纵横，号称“五湖三荡”。陈墓荡是其中一个。在锦溪，东有千灯，南有周庄，西有同里，北有甪直。这些千年名镇如众星围绕锦溪。大片的湖水波光粼粼。一年四季，“钓船频往返，渔唱复悠扬。风细调偏高，月明声正长。”
锦溪因为一溪穿镇而过，而两岸桃李纷披，晨霞夕辉尽洒水面，满溪跃金，灿若锦带，故名之。锦溪又称陈墓，因立于水中央“陈妃水冢”而得名。南宋孝宗携陈妃途经锦溪，陈妃深爱此间，恋不忍离，病殁后，在湖中修水冢，埋藏其间，故锦溪又称陈墓，而该湖也由五保湖改陈墓荡。
矗立在水中央的“独圩墩”，即是陈妃水冢。这里曾经金戈铁马，如今却剑戟沉沙，陈妃香消玉殒之地亦无迹可寻，但爬满青苔的石桥，幽深的沿河小巷中古韵犹存，是记忆中的水乡天堂，沈从文将其喻为“睡梦中的少女”，确实是美得不动声色。
不远处的十眼长桥建于明代，桥有九柱十孔，造型古朴别致。在湖光水色里，掩映着白墙灰砖黑瓦和栗色的门窗。古莲长堤是锦溪的标志，长堤把菱塘湾和五保湖分隔两地，中间隔了一座廊桥，奇特而美观。蓝天之下，白墙更白，青瓦更青，平静的湖水倒映出长堤最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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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锦溪向东，则是千灯古镇。千灯原名“千墩”。在吴越方言里，灯墩同音。墩即土墩。春秋时，吴王寿梦为御海寇，沿着吴淞江到昆山南修筑1000个土墩，用做烽火台。这里既是顾炎武的故乡，又是昆曲的发源地。千灯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吴淞江和尚书浦两条河呈 “十”字形贯穿全镇，至今仍保留着“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棋盘式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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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灯诸景之首即是顾炎武故居。顾炎武故居包括了顾炎武起居生活区、顾炎武祠堂、顾炎武墓和顾园，形成了墓、祠、厅一体的园林布局。故居朝东落西，为五进古香古色的明清建筑。前与千年石板街相接，后与墓地和顾园相连。
顾园曲水环绕，亭台坐落，小桥曲径。黛瓦粉墙、花木扶疏、虚实相映，是春阳咏梅、炎夏观荷、进秋赏桂、寒冬览翠的绝佳去处。环水有致用阁、思宜园、颂桔轩、二石斋、秀石虬松庄、秋山亭、三徐居、慈母阁、四柿亭等及碑廊等。
顾炎武以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闻名天下。他与黄宗羲、王夫之并称为明末清初“三大儒”。顾炎武曾参加复社， 清兵南下时，他投笔从戎。随着昆山失守、常熟陷落，顾炎武之嗣母王氏为此绝食殉国，临终嘱付顾炎武：“我虽妇人，身受国恩，与国俱亡，义也。汝无为异国臣子，无负世世国恩，无忘先祖遗训，则吾可以瞑于地下。 ”看到这段话，我肃然起敬：顾炎武成为一代英才为后人所敬重绝非偶然。
昆曲由元末昆山人顾坚草创。昆曲乃“百戏之祖”。明嘉靖时，杰出的音乐家魏良辅对昆山腔吸收了当时流行的余姚腔、弋阳腔、海盐腔的特点，形成了新的声腔。因为这种腔调软糯、细腻，类江南用水磨粉做的糯米汤团，故名“水磨调”，即昆曲。汤显祖的《牡丹亭》初版即演出于千灯。昆曲唱腔华丽婉转、念白儒雅、表演细腻、舞蹈飘逸。昆曲中的许多剧本，如《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等，都是古代戏曲文学中的不朽之作。而其中汤显祖、洪昇、孔尚任等都是中国戏曲和文学史上的杰出代表。
那天，我们坐在一个小小的古戏台前面，随着清丽婉转的笛声响起，两位神仙妹妹飘然而至。小姐杜丽娘开口唱道：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刹那间，时光倒流，我仿佛回到几百年前，竟不知是杜丽娘梦见了我，还是我穿越回明朝见到了杜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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甪直是具有2500年历史的江南水乡古镇。其街道分为两类，一是沿河并行为街，河西河北为上塘，河南河东为下塘。在甪直，池种荷花，红白相半。风晨月夕，清芬远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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甪直之西，有叶圣陶纪念馆。1917年，叶圣陶在此开始了他的教育生涯。叶圣陶在教学之余，还创作出近百篇小说、散文、诗歌。他与沈雁冰、郑振铎等组建“文学研究会”，与朱自清、俞平伯等创办我国文坛上第一个新诗刊《诗》。出版了我国第一个童话集《稻草人》及小说集《隔膜》、《火灾》等，是我国新文学史上的先驱者之一。他的名篇《多收了三五斗》，选入中学语文课本，而小说中描写的万盛米行的原型即是甪直南市的万成恒米行。
在叶圣陶墓不远处就是陆龟蒙墓。陆龟蒙是唐代诗人，他与皮日休齐名，世称“皮陆”。陆龟蒙同时也是农学家，他撰写的《耒耜经》是一部描写唐末江南地区农具的专著。陆龟蒙喜养鸭斗鸭，并乐此不疲。“斗鸭甫里塘，悠然见南山”。所以，他有一个“斗鸭池”。他也常携一卷经书，泛舟于烟波之上，垂钓品茗，诗意栖居。斗鸭池旁，有两株千年古银杏，枝干粗壮，直指云天，浓荫蔽日，每年时值寒秋，累累丹珠缀满柔枝，灿然夺目。这两株历经千年而不衰的银杏树，成了当年叶圣陶创作长篇小说《倪焕之》中描写的“高高挺立的银杏树”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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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庄又名贞丰里，是吴王少子摇的封地，故又称“摇城”。夏日的周庄，河水愈加丰盈，柔情也更增添了几分。青翠低垂的河柳随风摇摆，送来阵阵夏日凉风。南湖秋月湖面辽阔。南湖景色四季皆宜，而秋夜的月色更加醉人。当金风送爽，明月高悬时，湖面上一片碧绿、一带金黄。梦回千年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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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伧故居，建于清同治年间，是周庄镇中心的西湾街上的四进清式建筑，三开门，五进深，原名雅称“祖荫堂”。叶楚伧，原名宗源，字卓收，楚伧为笔名。国民党元老，政治活动家，当时中国文化、新闻界的知名人士。故居厅堂内的布置除了叶楚伧的画像、著作、墨迹之外，就是书画家为纪念叶楚伧而绘制的作品，颇具文化氛围。
沈厅最为气派，庭院深深。院宇布置精致，风姿依旧，只可惜当年的豪门大户如今也是凋零空也。沈万三水冢在镇北银子浜底。那是一条逶迤清冽的小浜。萍红藻绿，芦茭茂密。人们传说银子浜尽头有水一泓，下通泉源，旱年不枯。水下有一古墓，非常坚固，就是沈万三之水冢。河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酷似无数碎银在闪烁，笼罩着神秘色彩。
《吴江县志》说，“沈万三有宅在吴江二十九都周庄，富甲天下，相传由通番而得”。历史学家吴晗也说：“苏州沈万三一豪之所以发财，是由于作海外贸易。”沈万三就是通过垦殖而积累原始财富的，接着善于利用别人的金钱，并大胆地“竞以求富为务”，开展对外贸易活动，扩大资本。从而使他迅速成为“资巨万万，田产遍于天下”的江南第一豪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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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渎，素有“吴中第一镇”、“秀绝冠江南”之誉。相传春秋末年，吴王夫差在灵岩山建宫，在紫石山筑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源源而来的木材堵塞了河流港渎，“木塞于渎”，故名木渎。明清时期，木渎即是苏州城西最繁华的商埠。乾隆六下江南，六次到木渎。作为中国唯一的园林古镇，木渎在明清时有私家园林30多处，迄今仍保留了10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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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花园乃乾隆的老师、中国最长寿的诗人沈德潜故居，后归木渎首富严国馨。园中布局疏密曲折，高下得宜，局部处理精巧雅致，幽深婉约，显示了营造者独具匠心的造园艺术，为苏州当地园林之“翘楚”。虹饮山房是木渎文人徐士元故宅，占地广袤，建筑大气，其“溪山风月之美，池亭花木之胜”，远胜过其它园林，乾隆每到木渎必游此园。古松园是清末木渎富翁蔡少渔旧宅，园中雕花楼精雕细琢，与洞庭东山雕花大楼为同一大师作品，堪称南北姐妹雕花楼。
小街、小巷、小河、石桥边粉墙黛瓦的传统民居，构成浓郁的江南水乡风情。由于街道狭窄，屋檐相对，只露出头顶的 “一线天”。下雨时，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打在青石板上，发出 “滴答、滴答”的声响，这场景让人想起戴望舒的雨巷。烟雨画江南，桃花映人面，日暮凉风吹动着檐下古灯，渺远在天青色的朦胧里。抛却红尘陌上的繁杂，褪下一身华衣，闲散在江南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