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利润之上”的追求的公司往往多少具有了“消费者导向”的文化或叫基因，在某些条件下就有可能会慢慢变成“伟大的公司。过去的国营企业往往基于计划经济，所以连“市场导向”都做不到。绝大部分企业最后大概只能到达“市场导向”的地步，因为大部分企业都是“利润导向”的，而要做到“消费者导向”需要有“利润之上”的追求，或者说需要能够放弃一些短期利益去做出最好的产品去满足消费者真实的需求。”
——段永平
昨晚熬夜看中国男篮的亚洲杯决赛，虽然中国队以 89：90 一分之差惜败，但球赛非常精彩，中国队的面貌焕然一新，这种拼劲冲劲都是很多年没有的。
后面我看教练郭士强的采访，他是如何改造中国队的，他说最重要的就是选人跟改造团队的文化，选人上不要老油条，要拼劲冲劲足的，比如高诗岩（这位铁人兄弟，全场领防，打过球赛的人应该知道这对体能跟意志的要求）。
作为投资者，我好奇的是他如何重塑团队文化的：就是要将国家荣誉感，将爱国精神注入到球队，打球=为国争光，而不是个人利益得失。
团队有团队文化、国家有国家文化、企业有企业文化，底层的逻辑总是相似的，文化没有好坏之分，只有是否适合你的商业模式。如马老师所说，国家是最顶级的商业模式，提供基建，然后强制纳税抽佣（20%）。
美国的商业模式是通过科技创新与现代化管理，把美国服务卖到全世界，他的企业文化需要的就是“自由”与“颠覆”，培养与吸引顶级人才，中国的商业模式是极致成本效率的“世界工厂”，把中国物美价廉的商品卖到全世界，他的企业文化是“勤劳（听话）”与“执行”，他需要培养工程师与合格的工人，需要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中国文化讲究“以和为贵”与“天道酬勤”。
说回企业文化，阿段很少推荐书，为数不多推荐的就是吉姆·柯林斯写的《基业长青》，里面曾经总结过伟大企业的其中一项特质：有“利润之上”的追求。
《基业长期》成书于 1994年，列了18对公司（如下图：一类是“高瞻远瞩”的能做到基业长青，另一类对照公司也不错但相对平庸），里面除了摩托罗拉遭遇到了苹果的颠覆式创新，卖给了联想。其他的公司即便又过了 30 年，居然还活得不错，比如 3M、宝洁、沃尔玛、迪士尼、美国运通、强生、IBM...有一些科技公司遭遇到了挑战，但也算及格，不至于亏钱，比如索尼、惠普（从股价表现上看过去20~30 年没有任何成长）。
而企业文化相对平庸的大公司，18 家里有超过9家破产或被收购，比如麦道、通用汽车（现在的通用是破产后重组的，第一批投资人算是倾家荡产，老巴幸亏没投，他认为承担如此高昂福利的美国汽车公司，跟日本公司竞争毫无胜算，结果证明他是对的）、西屋电气、顶峰电子、Ames百货、哥伦比亚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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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以上角度看国家，中国就是一个基业长青的公司，历经 3000 年，虽然不断重组，但是始终没有破产清算，他的企业文化有顽强的生命力。美国也是一个伟大的公司，建国 250 年，国债从未违约，这个体制的信任度，你担心美国还不起美债都是多余的，即便美债利息从占财政收入的 20%到 25%，他宁可削减国防开支都会优先偿还美债利息。
伟大公司首先商业模式的护城河是顶级的，但如果没有“利润之上”的企业文化追求，而是“利益至上”，他就难以持续做正确的事情，反而会由于不断去做错误的事情，让护城河变得越来越弱，优秀的商业模式也经不住糟糕的企业文化去折腾。（参考：再好的生意模式，也经不起坏企业文化的折腾）
搜索引擎曾经是 PC 互联网最顶级的商业模式，是流量的入口（移动互联网是社交通信与短视频），但谷歌与百度，有着完全不一样的企业文化。
谷歌是一家本本分分的“不作恶”的公司，他会严格地按照“最多 1/3 的版面留给广告，2/3 的版面留给优质课网站内容的自由竞争”，但百度是一家无节制的公司，他恨不得前两页都是广告，而且对广告的真伪不审核，不监督。
互联网公司最重要的是用户体验，因为用户跑到应用市场下载另一个应用的成本几乎为零，迁移成本很低。但百度的组织架构与企业文化里，管销售（商业化）的向海龙（2019 年已离职，去了国美，跟黄光裕混到一起)不是一个用户体验导向的高管，更糟糕的是他的权限能压过用户体验部门。互联网公司里，让销售副总管产品的公司，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让CTO管产品的公司，除非CTO有非常好的消费者导向思维，要不然也会变成技术导向，这类型的公司我见过很多。
苹果是有非常强的“做世界上最好的科技电子产品”的企业文化的，微信也有非常好的“用户第一”的企业文化，微信的人做功能，一定是需求第一，他们很少谈论商业化这种问题，因为微信的团队会认为商业化是水到渠成的。
听微信的人分享，早年美团的人想把网上卖电影票的功能放到微信钱包的“九宫格”里，跟张小龙说这一年能赚多少钱，结果杳无音信。后面美团的人获悉，张小龙是个社恐，但也爱看电影，就跟他说通过网上订电影票能够自由选择座位，消费者不用害怕跟陌生人坐到一起，用微信的很多人都是社恐。这次反而打动了小龙。
苹果、微信这种公司，他们不是不喜欢赚钱，但他们更喜欢长期地赚钱，而不是短期竭泽而渔。苹果跟微信团队都没有 KPI，很多时候，KPI 是一种管理偷懒，管互联网产品不是管销售跟商务、客服。
没有 KPI 是为了做正确的事，而要做到没有 KPI，负责人就需要非常懂业务，你不懂，下面的人就会糊弄你。在乔布斯时代，恐怕没有人敢跑去糊弄乔布斯，而微信的功能更新，负责人张小龙也会亲自过，这种亲力亲为才能持续做正确的事。
有朋友调侃我，你跟东哥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什么每次都“黑”他一下。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东哥是个老实人，但他确实长期不在一线，而高管团队里基本没有做业务的，团队的公众发言很少讲逻辑，总是爱讲大而正确的废话。
下图是京东的新项目介绍：京东折扣超市。很神奇，“汇聚5000款SKU的硬折扣超市”，这是怎么在京东的决策里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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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选股标准会很严格，我对“不讲商业逻辑”的公司无感，也对“竭泽而渔”的公司天然没有好感，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扭曲用户行为骗来的营收，早晚都是要被打掉的。
今年都在旅游，无论是同程还是携程、美团，订高铁票、飞机票的体验简直糟糕透顶，他们的火车票/机票业务的盈利中有太多坑蒙拐骗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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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会主义体制下的中国，做这种事情，你早晚都是要上 315 的，你也是早晚是要被市场监督总局的铁锤敲打的。
同程旅行的市盈率看着是 19 倍很便宜，但如果你知道他的利润是这样来的，你应该要感到恐惧，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在这一两年内被严惩，该被挤掉的利润，早晚都是要挤掉的。你看的长远的话，企业最终都只能赚到他本该赚到的钱。
我能理解火车票、机票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交易平台模型，因为上游的供应商，火车票是只有一个，那就是铁道部，他不会给你任何的优惠，而机票的上游供应商，也只有 10 个，而且还基本都是沆瀣一气的国企，他们比你还豪横，也不会给你任何的优惠。
一个完美的交易平台，下游最好是数亿的消费者，上游最好是上百万的供应商，比如淘宝/拼多多，商家数量在 1500 万，消费者是 10 亿，又比如美团，商家 1450 万、骑手 750 万、消费者 7.7 亿，又或者是苹果，上游开发者 200 万，下游用户 20 亿。
个位数上游供应商的所谓平台模式，都不能称之为平台，其脆弱性跟产品型公司差不多，比如地平线、药明康德、华为鸿蒙智选车。
“利润之上”追求的反面就是“利益至上”，这种企业文化一定会为了短期的利益最大化而伤害用户利益，做不到“消费者导向”，当一家企业心中没有用户，无法成为消费者解决某个问题的最佳选择的时候，他被消费者抛弃是必然的。
如果腾讯是“利益至上”的企业文化，我们聊天的时候就应该弹一个广告（欢聚时代旗下的孟加拉国微信“imo”就是这么干的，每次视频电话完都来一个广告），朋友圈应该一天插 5 条广告，公众号应该允许企业付钱，从一天最多推送一条变成可以推送多条（日本的上市公司LINE就是这么干的），朋友圈的广告也不应该审核，黑五类企业往往出价更高，就让他们价高者得，只要腾讯这么做，腾讯能保持几个季度同比 50%的利润增长。但腾讯与马化腾都是希望做百年老店的。
拼多多如果“利益至上”，也可以短期赚很多钱，他可以做消费贷，无本万利，一年轻松多赚 100 亿，他也可以效仿某东，要求品牌商返点，谁返的多我就在首页推荐谁，至于消费者喜不喜欢，那我不管。
五粮液的企业文化也是不如茅台的，五粮液有大量的分公司、子公司，在蹭“五粮液”的品牌号召力，一堆的五粮液啤酒品牌在招摇撞骗，他们都在稀释五粮液的品牌高端心智。茅台曾经的管理团队，敢做长期正确，但短期牺牲利润的事情，就是砍掉那些对茅台品牌形象有负面影响的子公司，但五粮液直到今天都做不到。茅台跟五粮液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万事万物总能回归到原点，企业的“1”是使命愿景、是价值主张，任何扭曲了这件事的行为都是有害的，“利益至上”而非“利润之上”的企业文化往往会做错事，你也招不到最顶级的人才，最顶级的人才一定是使命驱动的。当然，90%的上市公司，也没有使命愿景，他们能活着、能赚钱，就已经不错了，只是我们作为投资者，我们为什么要投资这种朝不保夕的公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