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生意要依靠一位超级明星才能产生好成效，那这个生意本身不会被认为是好生意。一家在你们地区首席脑外科医生领导下的医疗合伙公司，可能有着令人高兴的可观的、不断增长的利润，但这对于它的将来并不意味着任何东西。随着外科医生的离去，合伙公司的“壁垒”也一起消失。然而，你却可以肯定梅奥诊所（Mayo Clinic）（美国最好的医院之一）的成功将会一直持续下去，虽然你根本不知道它的 CEO 叫什么名字。”
——巴菲特
昨天罗永浩采访理想汽车 CEO 李想的 4 小时播客上线后，有朋友发消息给我：李想是一个和雷军一样的超级产品经理，同样思考本质，有做万亿企业的胸怀与格局，明年要进军国际化，是不是可以买一点？
我说：李想网上的资料，我应该 5 年前就看完了。李想是超级产品经理这件事，只要你是一个做过产品的人，应该很早就知道了，李想的产品定义能力、Think Different（非共识）的能力，甚至比雷军还强，只是理想汽车的体系化积累比不过小米与华为，雷军会选择抄袭保时捷、法拉利（这站在小米那时候的背景，也无可厚非，胜率最高，变量最少），但李想不会允许自己抄捷径。这种人，更容易做出伟大企业。
但我不会因为喜欢一个创始人而去投资一家公司，产品型公司理想汽车跟平台生态型公司腾讯，都是 24 倍市盈率，理想还没有好到值得我用腾讯去换，如果他跌到 15 倍我才会以“风险投资”的做法投一部分。
还有一个问题经常被问到：怎么理解茅台历届董事长都得进去踩缝纫机，跟段永平说的做正确的事不一致，茅台这个环境就没办法做正确的事？那他为啥重仓茅台？
我说：价值投资永远先看生意模式，再看企业文化与管理团队，茅台是一个 100 分的完美商业模式，你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茅台是一个高端消费品，他需要的是永恒不变，不需要任何变化，他只需要一个 80 分的管理团队，就能完美运行，用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想死也很难死，能把茅台搞死也是很难的”。你我如果去做产品型公司的 CEO，比如小米跟理想，可能会把人家搞倒闭，但是你我去当茅台的董事长，茅台会依旧运行的很好。
而且，其实茅台的历任董事长虽然贪腐，但其实茅台最重要的事情是保障品质与品牌维护，这一直都是做得很好的，品质一如既往稳定，没有急功近利；而品牌维护也比五粮液好得多，五粮液还有大量的子公司在抖音、快手蹭他的名气，开始做啤酒，但你不会看到茅台这么干，茅台把跟瑞幸的联名咖啡、巧克力全部都停了，纠错很快。
说回文章的标题，东方甄选前天回撤了 42%，从涨 22%到收盘跌了 20%，如果你是在高点买入，还很不幸上了杠杆，那一票就能把你打回农奴，惊险刺激。
东方甄选这种公司是最容易形成宗教信徒的：1、创始人俞敏洪全网有几千万粉丝，在马云、雷军出现之前，俞敏洪连续多年蝉联最受大学生欢迎的企业家（他老跑到学校演讲）；2、新东方做教育时的口碑很好，桃李满天下，培养了几千万的学员，他们也都是 80 后、90 后，已经有很好的消费能力了，天然有信任；3、东方甄选直播间卖的是“品质好货”，好评率自然会更好，不看性价比的话， 京东的整体好评率一定会比淘宝好，淘宝一定会比拼多多好，这是必然的；4、直播电商这个业态就会经常出爆品，一款爆品（比如说东方甄选的刺梨汁）能做到数亿，给人一种这公司要起飞的错觉。
这就导致了一种结果：很多股民跑到东方甄选的直播间买东西，买来一看，发现果然不错，这会给到他们强烈的信心，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去买东方甄选的股票。
以上的选股方法也是 13 年复合年化29%的麦哲伦基金经理彼得林奇的选股方法之一，也就是从身边的公司发掘，但彼得林奇说的是，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大量专业、量化、严谨的分析。
老俞当然是个牛逼的企业家，当然有“利润之上”的追求，当然非常善良，人格魅力也很强，这些我通通不怀疑，但我们作为专业的投资者，是不应该因为情感上喜欢一个人去投资一家企业的，这叫感情用事了。
因为，再好的创始人，都没有办法在平庸同质的商业模式中获胜。能做到先看商业模式的独一无二性，再去了解企业文化，是很反人性的。
资本市场有一类创始人，如果你听过他们的演讲，以他们的感染力，你会有一种不立刻投资，就错过了一家伟大企业的错觉。比如清盘的贾跃亭、许家印，再比如上市 10 年跌了 97%的猎豹移动傅盛，或者从高点到现在跌了 95%的有赞白鸦。
贾跃亭、许家印这种创始人，还是相对比较容易分辨的，你只要逻辑正常，人品正常，有基本的价值审美，都知道一个人常年承诺的事情做不到，一定是个坏人，另一个能在内部职工篮球比赛狂砍 38 分，脸不红心不跳，决策必然是一言堂，一个对自己人格有要求的创始人，是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
但猎豹傅盛、有赞白鸦，他们都是非常好的创始人，个人品格无可挑剔，但他们公司的商业模式巨烂无比，猎豹移动做的清理工具，就真的只是一个工具的商业模式，你能做，别人也能做，而有赞微商城是非常糟糕的伪 SaaS 订阅制模式，续费率跟欧美没法比，公众号的内容生态都崩塌了，构建在公众号上面的有赞能有什么前景呢。当然，他们还能做线下，因为线下店自带流量，但你一做线下，又丢失了你原本最稀缺的互联网营销能力，你又得跟线下那批卷王同行比地推能力，这又不是你的强项。
总而言之，同质化是超额利润的最大敌人，一旦你发现一个商业模式是越来越同质，而不是越来越差异，一定要远离。
我们应该先忘掉创始人，先去看商业模式的护城河与差异化、独特性。东方甄选要做“线上山姆”这件事，长期看是很难的。
东方甄选直播电商这种模式，只能做到前端的选品（当物质极大丰富以后，每个人每天会接触 700 个品牌，人会天然选择化繁为简，他需要一个渠道帮他做甄选，我们以前做社群电商就知道这个因果逻辑了，私域的团长跟直播电商的主播，本质解决的是同一个问题），但做不到后端的成本效率。因为直播电商是一个高流量成本、高人力成本、高履约成本的商业模式，而山姆中国是“人找货”，是因为产品好，所以你大老远地跑到山姆来囤货，他租金成本最低、而因又为不投广告，流量成本是 0（东方甄选至少 10%以上的投流费），山姆也不做导购的行为，连人效都是更高的。
今天逛了一下成都的伊藤洋华堂（7-11 便利店的母公司），这家被成都人称之为“成都山姆”、“成都胖东来”的百货商超，也愈发不行了，接连倒闭了很多家分店。
为什么？因为东西太贵了。只有食品区是有独特性的，他的终局可能会变成一个食品社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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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是伊藤，下图是京东，同样的东西，能比京东贵一大半，京东已经是电商里面最贵的，连京东都比不过，你怎么跟拼多多比。
于东来有一句话我是认可的，“品质高的商品就是最好的服务”，零售就是零售，零售不是服务，服务是非标的，零售是标准化的，我可以为一个师傅更好的按摩手法多付 30%的钱，但我不会为同样品质的商品多付出 30%。产品力不够好，价格力不够好，跑去强调我服务好，企图用服务好来让消费者多付钱，这是一条邪路，历史上没有这种模式能穿越长周期的。
东方甄选的粉丝很喜欢强调东方甄选自营品的比例，因为毛利更高，这是一种非常不消费者导向的思维，你的出发点是自营品就没法比价了，能够浑水摸鱼了，不用参与价格战了，而不是为消费者省钱，这种思维模式是很糟糕的。
Costco 与奥乐齐都是非常消费者导向的本分零售商，他们选择做自营品，是无法容忍一些品牌商，不创新，但却企图获得高溢价，并且把大量的费用花在了营销宣传上，消费者不是为产品的价值买单，而是为那句广告语买单。那我就有动力把你的毛利打下来，为我的消费者省钱，消费者只要愿意相信我，他就愿意尝试，而又因为我真的是物美价廉，同样的品质，更低的价格，他就愿意复购，事情就这么简单。巴菲特投资的亨氏番茄酱就是这样被 Costco 的自营番茄酱击溃的，价格比你便宜 30%，但品质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长期看，消费者一定是精明的，一分钱一分货，他们心中有杆秤，东方甄选前端的选品如果不跟后端的成本效率合二为一，可能能火一两年，但长期是没有竞争力的，就是因为你是一个高成本结构，同样的价格，你做出来的产品力就是不如山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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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甄选辟谣说，自己的佣金率没超 30%，只有 20%，你知道 20%的佣金率有多离谱吗？Costco 的毛利都只有 12%，费用率 8.8%，净利 3.9%，山姆中国的运营可能会比 Costco 差一点，加价率高一些，但东方甄选光是佣金是搞了个 20%，你说你能提供什么好产品？给东方甄选供完货的供应商，还得承担运费、仓储、客服、售后的成本，这些全部都会加入到产品的供货价里面来，而东方甄选这种直播电商模式，又得承担投流费、主播费、场控费，这些全部都会间接加到产品的成本上面，你怎么做物美价廉？
其实直播电商这种模式，直接赚品牌的广告费会非常赚钱，因为品牌要的是流量曝光，他把直播间当电视台，他就没想过从直播间里赚钱，他还有淘宝京东拼多多以及线下的渠道。
所以，整个直播电商的生态位里，抖音快手视频号这种“流量地产商”是最赚钱的，是超级印钞机，其次就是大主播，一本万利，做主播基本都是赚钱的，但你要在直播电商里老老实实卖货，靠商品差价来赚钱，这只有控本控到极致的玩家才能长期生存，比如源头工厂，这条路真难走。
所以，我一直以来的投资观点都是，决策逻辑比最终的收益结果更重要，你当然可以投很多妖股，你也可以赚 5 倍、10 倍，但一年赚 10 倍是简单的，5 年赚 1 倍是困难的（15%复合年化收益），我需要确保我每次的决策逻辑是清晰的、可迭代的、可复盘总结的、可越变越好的，我不希望赚到运气的钱，运气赚的钱，拉长到一辈子看，最终一定会凭借实力亏完，这是经验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