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当我们购买了股票而它却不断下跌的时候,我们的方法通常是不断地买进、买进、再买进。我们也不喜欢一块的时候买,而五毛的时候却不愿意买的理念。但例外的是,如果某些影响价值的事情改变了,或者你意识到你犯了错误的时候,这时候你就该马上作出改变,卖出,然后做点别的事情。”
——芒格
2008 年 9 月 26 日,巴菲特旗下伯克希尔以每股 8 港元的价格认购比亚迪 2.25 亿股 H 股,总投入达 18 亿港元,占股10%。
2025 年 9 月 21 日(在这之前已清仓),彭博报道称伯克希尔已清仓比亚迪。这笔投资累计套现逾 77.3 亿美元,翻了 38 倍,年化回报约 22%。
我们光看投资业绩,会认为这是一笔伟大的投资,而熟悉老巴的人会知道,这是一笔不太符合老巴价值投资风格的、偏风险投资的投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老巴倾向于投资接近 0 风险的公司,比如 08 年的高盛),主导人也确实不是老巴,而是芒格(老巴因汽车行业需要持续资本支出,护城河不够强大,不符合其传统投资标准而反对投资比亚迪)。但是在买入、持有、卖出的风格上,又延续了老巴一如既往的风格,是非常标准的价值投资操作案例。
我们还原一下 2008 年 9 月 26 日的买入背景:
2007年4月,美国第二大次贷供应商新世纪金融公司宣布破产,2008年7月美联储和财政部开始接管两大房贷融资机构房利美和房地美,2008 年 9 月 15 日,雷曼兄弟公司申请破产。2008 年的金融危机是 1929 年以来百年一遇的大危机。
当时的比亚迪,是 10.2倍的市盈率与1.53倍的市净率,当时什么公司都便宜,跟同类型的汽车公司相比,算不上是一眼看见姚明觉得高的那种显而易见的价值洼地。
我们看一下比亚迪当时的基本面:
据比亚迪 2007 年年报,其营业收入中手机及组装收入占比 43%,充电电池占 34%,汽车占 23%,是业务分散的多元化企业。
2008 年上半年,汽车业务营业额约为 38.10 亿元,同比增加约 71%,汽车销量约为 7.24 万辆(几乎全是燃油车,只卖出去几十辆电动车),同比增长约 94%,发展态势迅猛。
再看近三年(上半年)利润情况:
2006 年上半年利润大幅增长:净利润达 4.6 亿元,同比大增 86%。主要原因是手机部件业务快速发展,上半年盈利由 2532.7 万元大幅增长 10 倍,至 2.81 亿元,销售额同比大升 3.2 倍,至 21.04 亿元。同时,汽车业务扭亏为盈赚 1.13 亿元,而 2005 年同期则亏损 7171 万元,当年比亚迪 F3 车型销量良好(这是比亚迪历史上的神车),截至 6 月销售量达到 2.3 万辆,销售收入达到 16.5 亿元,按年增长 1290%。
2007 年上半年保持盈利增长:净利润为 6.41 亿元,得益于其汽车业务的持续增长,2007 年比亚迪 F3 的销量突破 15 万台,创造了中国自主汽车品牌的记录。
2008 年上半年利润微降:净利润 5.96 亿元,较 2007 年同期的 6.41 亿元倒退 7%。主要是受全球金融危机影响,石油价格高企、全球性通货膨胀、人民币持续升值等因素影响,消费者购车欲望下降,总而言之,全部因素都与比亚迪自身无关,符合文章《抄底就是伟大公司遇到了可解决的问题》的情况。
企业文化上,我们可以参考芒格对王传福的评价:“他简直就是爱迪生和韦尔奇的混合体,他可以像爱迪生那样解决技术问题,同时又可以像韦尔奇(通用 CEO)那样解决企业管理上的问题。”
2018年2月,巴菲特在接受美国专访时讲述了他最欣赏的四个CEO,比亚迪王传福名列其中。巴菲特的评价是:“马斯克是位了不起的人,特斯拉是家伟大的公司,但不是理想的投资标的”。相比马斯克的激进,王传福的稳健更让人欣赏。芒格曾表示,王传福清楚什么是自己能做到的,什么是有困难的,而马斯克则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咱们也可以看一下阿段在2010年,是怎么评价芒格买比亚迪的:
“我现在觉得有点明白芒格为什么投比亚迪了。如果我能有当时一样的条件,我也可以投。大概就是个未来现金流折现的问题。芒格投20亿在40岁出头的王传福身上,认为他未来20年(或更长)肯定可以给出多倍回报。 这么看王传福的话,当时那个价确实便宜。”
其实,即便没有电动车革命,光是中国政府要培养本国的汽车产业(而非合资),(当时)12亿人口的中国,2008年GDP增长超过10%,车又是如此基础民生的产业,当时的汽车保有量如此的低,中国早晚会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消费国,用10倍的市盈率去买入这样一家处于产业蓬勃成长期、有自研实力的燃油车公司,那都是便宜的,更不用说电动车。
2010~2020 年:10 年回撤中坚持
在老巴 2008年买入后不久(股神的每一次行动,都会有示范效应,跟现在联合健康一样),比亚迪就开始大涨,到2009年10月,比亚迪最高涨到88港元,也就是跟我们 A 股股神现在追逐的科创股一样,1 年涨 10 倍。
但“股票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88 块的比亚迪,市盈率是 44 倍,看上去泡沫还没有现在的半导体大,因为他的业绩增长非常迅猛:2009 年中国政府推出了一系列刺激经济的政策(中国还是政策市),其中包括汽车产业振兴规划,新能源汽车是重点支持项目,同时比亚迪获得了大量电动公交订单,2009 年上半年比亚迪汽车销量同比增长 176%,2009 年比亚迪净利润达到 37.94 亿元,同比增长 272%,创历史新高。公司新产品由 F3 拓展为 F3 系列,并继续保持高速增长的势头,2009、2010 年连续蝉联销量冠军。
2009-2012 年期间,新能源汽车市场尚处于发展初期,消费者对电动车的接受度较低,市场需求有限,比亚迪电动车的销量远未能达到市场预期。2011-2012 年,比亚迪燃油车业务出现亏损。当时汽车市场竞争激烈,比亚迪在燃油车领域的技术和品牌影响力相对较弱,拖累了公司整体业绩。2011-2012 年期间,相关补贴政策可能存在一定的调整或退坡情况,这对于依赖补贴的新能源汽车企业来说,会直接影响其成本和利润空间(因政策来的,就会因政策走,这一轮家电补贴取消后,京东、格力、海尔、美的、小米都会有影响)。
比亚迪的股价也因此掉到了 2011年9月的10.9港币,一夜回到解放前,而前一年的 88港币的股价,直到11年后的2020年9月才突破,在这个期间,老巴可谓一股没卖。
老巴跟芒格为什么没卖?因为人家投的产业(新能源电动车、储能电池两大万亿规模的朝阳产业)、商业模式(三电+芯片垂直一体化)、企业文化(牛人王传福+工程师文化)
在2010年的世界企业百强榜中,共有10家汽车企业上榜,占榜单比重的10%,是仅次于石油化工、金融行业的第三大占比行业。而比亚迪所涉及的业务恰好是能源和汽车的交集,是这两个最容易产生大市值企业的行业,并且他们在二次充电电池以及汽车领域都占据一个较好的竞争位置。
2022 年后:分阶段减持
自2022年8月24日起至2023年10月25日,港交所共披露13次减持行为,伯克希尔对比亚迪股份的持股比例降至7.98%。时隔八个月后,2024年6月11日,港交所再次开始披露伯克希尔的减持动作。去年7月16日,伯克希尔减持139.55万股比亚迪股份,随后持仓比例降至5%以下。最近又完全清仓。
2022 年起巴菲特开始逐步减持比亚迪股票。芒格解释称 “比亚迪已不再便宜”,但仍肯定其行业领先地位。这表明他们的减持主要是基于估值等因素,并非不看好比亚迪电动车的发展前景。
“三卖原则”指的是基本面变化要卖、估值过高要卖、有更好的标的可以卖,比亚迪的情况属于估值过高。
对于一年销售量已经差不多 500 万的比亚迪,无法进入美国市场,日韩也会扶持自家的汽车支柱产业,一路畅通的丰田也只是年销量千万。也就是说,比亚迪撑死也只有 1 倍的成长空间,但这个负债率,风险可是无限大的,为了那 1 倍的空间,值不值得用已经拥有的 38 倍盈利去换呢?这个赔率是不划算的。
中国政府反内卷,明确推动终止价格战也阻止了作为价格屠夫的比亚迪最强的促销手段,比亚迪的混动虽然在充电设施不完备的海外销量非常好,但他的大头依然是国内市场,本土销量增长目前面临了很大的不确定性。
比亚迪今年 8 月汽车产量同比下降 4.3%,从去年同期的 36.674 万辆降至 35.108 万辆,继 7 月之后实现 “两连降”。更值得关注的是,其第二季度利润同比大幅下滑 30%,仅录得 64 亿元人民币,这是近三年来首次出现季度利润下跌 —— 要知道,今年一季度其利润还曾实现 100% 的同比高增长,前后反差显著。还有就是在贡献 80% 销量的中国本土市场,比亚迪 7 月销量已连续第三个月下滑。
比亚迪的模式走的也是三星的“机海战术”,而不是苹果、特斯拉、小米汽车、理想汽车的超级大单品,目前在各个价格带都有强劲的对手,竞争是在加剧的,而随着充电设施与超充技术的完善,比亚迪最引以为傲的混动技术会跟理想的增程一样,重要性越来越弱。
现在小米下场,Su7 之后有 Yu7,Yu7 之后有 Yu9(非官方消息,但必然会做的),款款都是大爆款;
华为五界成型,每个价格带都有布局,想想尊界能怎么打仰望,就知道比亚迪的难度;
理想、蔚来在中高端进一步完善自己的产品布局;
小鹏、零跑两位新势力的价格屠夫,凭借设计年轻化、智能化的差异化竞争优势也在 10~20 万的区间也抢走了比亚迪不少的市场份额,逐渐成势;
此外,还有强大的老对手吉利、奇瑞、长城,海外老大特斯拉。
比亚迪的摊子铺的太大了,需要同时迎接多位对手,比亚迪不擅长做产品的差异化,更擅长做技术,然后把技术变成成本的领先,打价格战,如果不允许降价,那对比亚迪的销量短期影响是不少的。
不过,企业文化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会自行解决遇到的问题,比亚迪的王传福不是简单的人,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如果我持有比亚迪的话,20 倍左右的市盈率,我的做法应该会跟老巴一样,我没有必要为了 5~10 年 1 倍的盈利空间,把80亿美金的钱放到上面,冒这么大的险。
我的投资策略跟《我不投影石不是因为他老板撒钱浮躁,而是因为不符合我的两条投资原则》说的一样,要么拥有强大护城河,我能忍受年化15%,甚至10%的年化成长性,比如苹果,腾讯;要么护城河没有绝对性的领先,但你需要给我成长性来代偿,至少有个3倍的空间,我才愿意去承担风险,比如拼多多。比亚迪目前是护城河不够强大,但成长性又不够有吸引力,中规中矩,不是显而易见的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