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懂了就拿得住,不需要什么技巧。再说一下关于 “拿住” 的观点:买股票(公司)和其曾经到过什么价没关,卖股票和买入价无关。不要老以为谁是 “高手”,也不要老想着成为 “高手”,老老实实找些自己能看懂的好公司,好价钱时买下拿着就好了。老巴讲过,最好的公司就是永远都不想卖的公司。一生找到几个这种公司,想不发达也难啊。”
——段永平
昨天的文章《腾讯AI落后,我要不要卖了换抖音阿里?》主要是讲给我们腾讯的股东听的,因为他们总担心腾讯在 AI 上落后了,2026 年 AI 的概念还会越来越火,这样下去,是不是要把腾讯换阿里,或者一级市场的抖音?
我的答案已经在文中回答过,价值投资者不擅长“择时”,你又看不懂阿里的未来自由现金流,那他涨上天都跟你没关系,看不懂就不投,我们就赚一个自己认知内的钱。
投资这事,一辈子只需要看懂几个伟大公司,等他因某些“可解决的问题”跌到一个低点,再把积攒的闲钱扔进去,其他时间不要动。老巴说的是一辈子有 10 次扣扳机的机会,腾讯一定是我这辈子 10 次机会里开的重要的一枪。
张亚群一辈子就投了一个股票——茅台,拿到了现在,韦特海姆在 1980 年苹果 IPO 时就买入,持有至今 46 年,他的投资策略是 “反复思考如果买了永远不卖,我该买哪些股票”。
老巴说的“永远不卖”是一种思维方式,他会逼着你去思考那些长期具有竞争优势,具有提价权,接近于永续增长的公司,不是让你真的永远不卖。
老巴经历过可口可乐煎熬的 13 年回调后,即便是伟大公司,普遍都会在 35 倍市盈率的高点卖出,比如 Costco(芒格个人是没卖),苹果等等。如果 TX 莫名其妙飙到了 35 倍,那我也是考虑卖的,这不奇怪,你说 700 的时候我卖不卖,答案是不卖,轻微泡沫是不用动的,再过一两年他就把泡沫填平了。
而拼多多又将会是我开出的重要一枪。
价值投资者,喜欢的是产品(护城河)层面的共识溢价,比如茅台的品牌溢价,这就是中国最好的酒,闭着眼睛买,飞天有 92%的毛利率,再比如苹果,内存从 256G 提高到 512G,成本没多少,价格多收你 1000。 但我们讨厌股价层面的共识溢价,我都没买够,他就跟 Costco 一样贵到45倍,跟苹果一样贵到 35 倍,我们想买都买不进去。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投资一家公司之前,市场对这家公司的好还没有充分达成共识,等我们重仓后,市场看到业绩,终于达成了共识,最终表现在股价上。
腾讯的股价溢价部分比较少,因为达成共识的人不少,他的商业模式相对容易理解,大家对他的护城河也相对认可。
苹果也充分达成了共识。
但拼多多,以及现在的茅台,都是属于充满了非共识的状态,怀疑他们的人要比认可的多。
我今天先讲拼多多,前几天拼多多被税务局处罚了 10 万,很多人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依照我的判断,事情的影响应该还没有结束,拼多多不能在去年 10 月 1 日前准时按要求保送税务信息,肯定是遇到了问题,也许是农业个体户特别多,也许是百亿补贴发票不健全,都有可能,短期影响利润率也有可能。
而我的信心来自于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以及为什么亚马逊、淘宝京东无法模仿他。
其实对拼多多最好的描述是他 2018 年上市时候的招股书以及黄峥 4 封致股东信(2018~2021),黄峥讲的很明白,只是看的人很少。
拼多多的使命将 “多实惠” 和 “多乐趣” 融合起来,为最广大用户创造持久的价值,而且“多实惠”要比“多乐趣”更重要(这也是我认为抖音电商不是一个稳态的原因,也是抖音 2024 年上半年学习拼多多考核“转化率”,但最终失败才认命的原因)
“多实惠”=Costco,“多乐趣”=Disney,黄峥说,这个世界上的游戏都是给男生设计的,很少有给女性设计的游戏,而逛街购物是女性参与度最广的游戏,长期以来,并没有公司给女性设计游戏,拼多多希望增添购物过程中的乐趣,比如多多果园、多多直播、多多视频、拼小圈等等。
也是“多乐趣”这个理由,其实压根就不用担心什么 AI 购物,这都是直男的幻想,亚马逊做了 Echo,淘宝做了天猫精灵,他们都曾经幻想以后的人购物,会对着音箱说:“给我下单一件衣服”,然后衣服 3 天后送达,消费者好评。
结果你也看到了,正常人都不这样购物,女性享受购物的过程,快乐自在过程中,如果逛街购物是她们的快乐源泉,他们为什么需要提高效率?你玩《王者荣耀》需要 AI 帮你代玩吗?只有你讨厌的东西,你才会想着提效,比如写周报、做 PPT、报销发票、整理表格。
我们回归商品交易最底层的常识,10 年前,30 年前,人们最关心的是物美价廉,10 年后,30 年后,人们依然会关心物美价廉,这是不变的,一个是品质,另一个是某个品质下的价格。
购物的形式会变,可能是邮购,可能是万达广场,可能是淘宝,可能是京东,未来可能是AI,可能是智能眼镜...但不变的是同质最低价。
而只要一个东西有价格,就一定有人买不起,价格就会是最大的差异化,只要有人,就会有贫富差距,这些都是不变的。
拼多多是什么?是一个剥夺了商家定价权,但又不用承担库存风险的零售商,他是新的技术条件下的新物种。
他是怎么实现的?他是通过算法实现的,他的算法模拟了“Costco 商品毛利不得超过 14%”这个企业文化上的制度保障。而由于他是电商、他是平台,他不用承担商家的库存风险,他也可以卖上亿的 SKU,而不局限于 3800 个。
同时,因为不需要选址,不需要在本地招人,他的扩张速度也是让人惊讶的,要远比曾经的 Costco、沃尔玛快,Temu 已经进入了 100 多个国家,覆盖北美(美国、加拿大、墨西哥)、欧洲(英、德、法等)、亚洲(日韩、东南亚多国)、中东(以色列、阿联酋等)、拉美(巴西、智利等)、大洋洲(澳、新)及非洲部分国家(南非)。
因为同时要跟 100 个国家做生意,所以纠纷是免不了的,“2026 年 1 月 21 日突击检查:土耳其竞争管理局对 Temu 伊斯坦布尔办公室实施 “现场检查”,带走部分设备并问询员工。”
你会在未来的 10 年里,反反复复听到这样的新闻,但这都是正常的。
还有一种说法,Temu 就是钻政策漏洞,比如美国就是钻 800 块钱以下小额包邮的漏洞,等美国把这个漏洞补上,TEMU 就占不到亚马逊的便宜,最后就会关闭。
如果一个商业模式靠偷税漏税,假冒伪劣,那就应该取缔他,拼多多存在部分偷税漏税与假冒伪劣,这是事实,但也只是很小的一个局部,你把局部看成全部,就会看不到他的全貌。
亚马逊与淘宝是第一代的电商,他们并不符合零售的本质,跟消费者对物美价廉的追求是违背的,如果你常年看 YouTube 的视频,会发现欧美经常对亚马逊进行反垄断调查,因为亚马逊低价的原因跟携程一样,是因为我流量大,我强制不允许你在其他平台卖低价,如果你敢卖,我就给你降权。
他们的低价不来源规模优势,不来源于高周转,高效率,低毛利,而来自于一种流量霸权。
中国的交易平台抽佣率,放眼世界都是最低的,因为竞争最激烈,而中国政府是代表群众利益的政府,是真的执法的,而德国对亚马逊的反垄断调查,5 年时间都还没有个结果。
一个典型的跨境电商公司做亚马逊的费用率是 50%,15%的佣金+15~25%的仓储配送费+20%左右的广告促销费,亚马逊今年的广告营收会达到 700 亿美金,就是这么夸张,亚马逊北美的运营利润率是 6-7%。
同质更低价是没有国界之分的,亚马逊在这种收费下,跨境电商的大卖家还是赚个盆满钵满,以亚马逊为主渠道的安克创新是多少毛利率?45%,你在中国卖充电宝,能有 20%就不错了,这叫品牌溢价。
TEMU 的模式是把品牌商、贸易商这一层踢开,直接缩短路径,找到背后的工厂,直连工厂,用平台的惩罚来提供保障,保障消费者体验。
他的模式就是跟淘宝,亚马逊不同的,他的低价不来源于偷税漏税与假冒伪劣,而是来源于商业模式的创新。
其实今天电商的模式之争,在线下零售的 150 年历史里早就进行过一次,最开始的百货公司卖的都是品牌货,但最后的赢家是谁,是沃尔玛,Costco,奥乐齐,他们的自有品牌就是白牌,只是他们是自营的,SKU 有限,更容易确保品质,而拼多多、TEMU 目前只赢得了“全网最低价”的心智,还没有赢得“同质最低价”的心智,但他会一年年进步。
但淘宝,亚马逊卖的品牌货,你的进步是停滞的,你可以卷物流,比如天猫超市把自己的配送速度提升到了 4 小时达,但你卷不了供应链,卷物流是容易触达上限的,而卷供应链是无限的。
总的来说,拼多多这只股票是很难拿住的,因为在通往这个“终局”的路上,它不仅路面颠簸(股价剧烈波动),而且窗外的风景极其难看(负面舆论、商家维权、监管入驻、假货标签、贸易纠纷)。
如果你心里没有那个“终局”的画面,只要车身一晃,99% 的人都会下车吐。但零售是一个多么大的市场啊,20 万亿美金,最终的稳态利润率就是 GMV 的 2-3%,你在中国 GMV 做到 10 万亿的时候,我不担心你赚不到 2000-3000 亿,你在世界 GMV 做到 1 万亿美金的时候,我不担心你赚不到 200-300 亿美金。
只是,这个过程很漫长,我们只能用看十年的眼光去看,你说短期利润会不会给你来个“惊喜”,很有可能,掉个 30%都很正常。这个公司甚至在反向筛选投资者,最终陪伴他一路走下去的,基本都只剩下长期基金与长期投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