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愿投资一家即使傻瓜来管理也能赚钱的公司,因为迟早会有傻瓜来管理它。”
——巴菲特
芒格强调逆向思维,当一个问题的正面答案过于复杂的时候,可以逆向思考,同样可以得到很好的启发,辅助思考,比如:
“投资常识:要想知道什么是护城河,先得知道什么不是护城河”
“如果要明白人生如何得到幸福,首先应研究人生如何才能变得痛苦;要研究企业如何做强做大,首先应研究伟大企业是如何衰败的。”
今天火热的前置仓+30分钟送达,叮咚买菜、朴朴超市、美团小象超市、酒小二都不是先行者,先行者是2014年成立的每日优鲜,市值曾高达32亿美元,但2022年已经倒闭。
叮咚买菜团队的战略定力非常了不起,团队持续做正确的事情,只是因为30分钟买菜买水果这件事本身,规模小的时候是一个烂生意,一个前置仓的单量如果起不来,固定成本会很高,所以叮咚买菜只能做到1%的净利率。
你对比叮咚买菜与每日优鲜团队说的话,就知道谁会走到最后,零售,特别是生鲜零售,低毛利、高损耗、保质期短、非标、本地化采购比例高,是电商领域皇冠上的明珠,能活到最后的都是极端务实的团队。
叮咚买菜CEO梁昌霖讲的是:“干最苦最累最有积累的事,是我们的唯一机会”、“难的事情和对的事情往往是同一件事情,要坚持做难的事情,做时间的朋友”。
另一边讲的是:“成为千亿级生鲜企业”、“德扑初级选手才看输赢,高手都看筹码”、“若每日优鲜继续重点做前置仓到家业务,至多也只能在生鲜和快消领域占到6%-7%的市场份额。”、“我们要发力即时零售+智慧菜场+零售云(无人零售),去抢占25%乃至40%的市场份额。”
如果你发现一家公司的高管像曾经每日优鲜一样说话的,你最好离这种公司远一点,这种公司的企业文化太糟糕了,曾经的恒大、乐视、苏宁也是这么说话的,现在的三只松鼠章燎原也是这么说话的。
我时常去思考中国互联网最头部的两家公司——腾讯与阿里(抖音没上市,按利润算,2500亿净利润的抖音是第一大互联网公司),他们的组织行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是人导致的,还是生意本身导致的?
如果你在10年前买了腾讯,今天是翻了4、5倍,如果你买的是阿里,那翻1倍都难。
阿里这家公司永远都要马不停蹄地赶赴下一个战场,从最开始的1688、再到淘宝、支付宝、天猫、闲鱼、速卖通、阿里云、盒马...包括现在的AI大模型,又是中国公司里面最激进的(抖音是投钱最多,但他也赚钱最多,不属于最激进),现在打闪购大战,又是All in 状态,每年花500亿补贴去干,又变成了一场不能输的战争,属于赌命。
而腾讯总是慢慢悠悠,不紧不慢,但总是能够后发先至,微信做支付抢了支付宝,即便你领先我 10 年;微信做视频号抢了抖音快手,即便你领先我 5 年;微信做搜一搜抢了百度,即便你领先我二十年;微信现在要做微信电商,即便淘宝京东们领先了我 20 年;抖音豆包去年都以为 AI 搜索要打扫战场了,因为我已经赢了,没想到年初 DeepSeek 一开源,腾讯元宝马上接入,借助腾讯生态的流量与渠道,居然硬生生赶了上来。这就是腾讯这家公司的恐怖之处。
我倾向于认为生意模式占8成,企业文化占2成,顶级人才的差距没有想象中大,微信100%垄断了社交,这个无法逾越的超级护城河给腾讯带来了极强的安全感,让微信总是有后发先至的本钱,可以想好了再出发,比如腾讯元宝一直在等待产品力跟豆包持平再推广,直到Deepseek的开源,让他补齐了产品力的差距,腾讯才开始使用自己的流量大杀器。
腾讯的生意模式还能一次失败了,还可以来第二次、第三次,比如做短视频,第一次微视失败了,第二次视频动态失败了,第三次做视频号终于成功了,其实,即便视频号失败了,腾讯会有第四次尝试的机会。
腾讯做电商失败多少次了?但微信现在还是非常耐心地去想微信电商到底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什么事情,他甚至有时间做“送礼物”,而且一做就是做了一年,按照阿里京东的风格,视频号的流量就是金矿,搞什么“送礼物”呢,赶紧让主播带货,今年KPI 1万亿GMV,明年翻倍,三年五倍,月月发战报。
你很难相信,微信内部是没有KPI的,几乎所有的产品迭代更新都需要经过张小龙的同意,他会追求每一个细节都有独特的用户价值。可能是因为我们每天都使用微信,还无法感知到他的好,如果你使用过WhatsApp、LINE、Kakao、imo、Zalo等国外的通信产品,你就会感知到巨大的差距。
而阿里的百货商店的商业模式没有安全感,做不到100%的垄断,他永远都有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恐惧感,需要有战略前瞻性,提前布局卡位,比竞争对手更早发现颠覆自己的力量。做B2B出身的阿里猜到了C2C的eBay有可能颠覆自己,做了淘宝,后面又发现做B2C的京东有可能颠覆自己,做了天猫。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既无法预测覆盖9亿下沉市场的拼多多从低端颠覆自己,也无法预测7亿日活短视频直播带货的抖音也能颠覆自己。
很多人无法理解为什么淘宝要这么狠地去每年砸500亿做闪购,其实是阿里看到了5年、10年后,美团有可能像拼多多、抖音那样切走自己几万亿的市场份额,他一想到这里就受不了,他需要抢先美团,把淘宝的8亿月活用户都转化成闪购的用户,培养他们用闪购的用户习惯。
阿里这次如果有足够强的战略定力,真的能够完全不顾资本市场的表现,每年都砸500亿,连续砸3~5年,那美团确实会很难受,这就是当下投资美团最大的风险,这场外卖战争只会以阿里减少补贴而结束,而不会以别的原因结束,美团是100%不会放弃的,阿里一旦放松补贴,马上就会出现反扑。但如果阿里只砸一两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阿里能不能连续砸5年,每年砸500亿,我需要打一个问号,因为5年时间的变量太大了,年初的阿里还想3年砸3800亿All in AI呢,但都还没半年,就All in 外卖了,阿里的战略定力是远不如拼多多的,真正让人恐惧的还是拼多多这种选手。
如果阿里真的连砸500亿,砸了5年,那他确实会赢得我的尊重,那我之前128投资美团亏掉的钱,我也亏的很舒服,因为这是个小概率事件。
老巴说:“如果你不想投资一家公司10年,就不要投资10分钟”,什么公司可以看十年,就是生意模式里护城河坚固的公司,这种公司很少需要“All in”,很少需要玩俄罗斯轮盘,过去十五年,腾讯就All in过一次,就是2011年做成了微信,一锤定江山,再无挑战者。
苹果也是生意模式有余地、企业文化有定力的公司,造车失败就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至于主营业务就没了,Vision Pro 失败就失败,也不至于有什么损失。
伟大公司的共同特征,是既有生意模式的余地,也有企业文化的定力。
生意模式的余地,意味着公司在行业里有超级护城河,有容错空间,不需要动不动就跟人家赌命,动不动就All in。
企业文化的定力,意味着管理层能抵御外部诱惑和内部焦虑,持续做正确的事,而不是追逐风口和资本故事。一想到拼多多做消费贷能多赚100亿,而他们选择不做,这种团队明确知道自己公司的使命愿景,做什么不做什么的公司,本身就很可怕。
如果你发现一家公司的高管,谈的都是如何做大做强、如何讲故事、如何短期冲量,而不是如何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如何让团队持续做正确的事情、如何穿越行业周期——那你最好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