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的智力像会计，二流的智力像哲学家，三流的智力像文学评论家。"
——塔勒布《反脆弱》
昨晚是一年一度的巴菲特股东大会，也是价值投资者的朝圣之旅，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届。过几天我专门聊聊里面有意思的点，收获还是很大。
我倒是想起2024年巴菲特股东大会上一个印度口音小伙的提问：如果明天你变成一个20岁的美国年轻人，从100万起步，如何赚取每年50%的收益？
老巴的回答是：在我做投资的早期，我就把精力用于在小公司里寻宝了。总之，重新再来，我仍会把每一家小公司挨个看、研究透。从小公司里面，一定能找到好机会。100 万美元，一年赚 50%，可以做到。
虽然老巴与阿段在估值的时候都提倡“毛估估”，也就是留足够的安全边界，内在价值要比目前的价值高40-50%以上，这样才安全。
但计算是必不可少，不需要精确，但你不能只有一个大概印象，这是会错过很多机会的。
明显的利空与明显的利多因素，傻子都会知道，但区别一流与三流投资者的标志是：你能不能看出超跌或者超涨了，以及你看的是短期还是长期。
引用巴菲特看了两遍的《投资最重要的事》来解释：
“第一层次思维说：这家公司的利润会下跌，卖出。
第二层次思维说：这家公司的利润下跌得会比人们预期的少，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而拉升股票。买进。
第一层次思维单纯而肤浅，几乎人人都能做到。第一层次思维者所需的只是一种对于未来的看法，譬如“公司的前景是光明的，这表示股票会上涨”。第二层次思维深邃、复杂而迂回。”
我举几个明显的例子：
京东与美团的外卖/即时零售战争，股价跌到了120块。
股民担心的是两个事情：
其一，美团能不能打赢京东，因为京东已经宣布日单破1000万了，来势汹汹，而且京东可以通过“外卖亏钱引流，用电商把钱赚回来”的方式来长期竞争，美团利润会很难看，卖出。
其二，即便美团打赢了京东，还是要承担五险一金，到时候美团的利润好几百亿都得缴纳五险一金，太可怕了，卖出。
他们的思考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而不是一种像会计一样的量化思维。
先看第一个问题，京东靠外卖亏损给电商引流是不靠谱的。你简单计算一下：
外卖是高频消费，1天2次，占京东电商50%的是数码家电，1/3是日用百货，月均消费仅2-3次。
按照京东现在这个亏法，一单亏10块钱，一日2次，得亏20，一个星期5天班，亏100，一个月就得亏400。京东得在这个月给你卖什么东西，才能从你身上赚回400块钱？
根据京东2024年财报，其全年净利润为413亿元，年活跃用户数约6亿，则单用户年净利润约为 68.8元（413亿÷6亿）。
京东一年时间才从你身上挣个68.8元，做外卖得每天补贴10～20块钱，京东不得亏死。
你们现在想明白京东为什么这么快减少了补贴，也给骑手配送费减少了吗？因为这个账就是算不过来的。京东可能比预期还要垮的更快。（参考：美团快到我的击球点了）
也有的人引用QuestionMobile（数据准确度还不错）监测的数据，京东补贴期间日活从1.1亿涨了2000万，冲上到了1.3亿，为京东节省了大量的获客成本与促活成本。
其实你如果要活跃，都不用这么麻烦，你就每天签到领鸡蛋或者干脆领1块钱现金，你的DAU何止增加2000万？你都不用亏20块这么多去补贴用户的午晚餐。
因为问题的关键是，这些都是奔着3.9块的库迪咖啡来的羊毛党，他们会买京东比拼多多还贵几百块的数码产品、比美团小象超市还慢半天的日用百货吗？羊毛党是没有忠诚度的，因有羊毛薅而来，就会因为没有羊毛薅而走，前几天饿了么百亿补贴，他们就立刻回到饿了么继续薅了，哪有什么忠诚度。
再来看第二个社保问题，假设我们是一个长期主义者，我们看见了一两年后美团把京东干趴下了，但美团承担了社保费用，是否应该恐惧。
答案也是不应该，还是要进行量化的计算：
其一，全国的灵活用工人口有2个亿，目前全国只有33.5%劳动人口是有五险一金的，国家立法讲究一视同仁，如果你要强迫美团给所有骑手交，那专车就得交、主播就得交、自媒体就得交、客服就得交……那就别玩了，企业都得倒闭一大片。
况且，你以为国家很想你们交五险一金吗？国家每年都要从财政多支出15%的财政收入补贴社保，要不然为什么要延迟退休呢？如果一下子激增2亿人的社保，那你们要做好65岁退休的准备。
这就意味着美团只需要给专送全职的骑手缴纳五险一金，而且是自愿性质。
美团全职骑手只有82万，剩下的650万都是兼职（据美团研究院统计，2023年全年有过接单收入的骑手数量为745万，其中全年累计接单天数在260天以上的稳定骑手占比11%，约82万人，这部分骑手可视为全职骑手。）
也就是说骑手这个职业，大部分人都是用来过度的，他是失业的缓冲池，人家就没想着长期干下去，你干一两个月就跑了，这还交啥社保呀。
在这82万骑手里，自愿缴纳的背景下，对于骑手这种现金流短缺的职业，不会超过50万愿意自己出一部分钱来交五险一金（根据记者的随机调查，80%都是不愿意的）
按全国中等城市水平缴纳五险一金，公司承担部分为1500元/人/月。
总成本=50万*1500人/月*12=90亿。
但实际上，有一部分骑手属于外包公司的，例如，武汉模式下，外包公司每月为骑手支付约640元社保（不含公积金），平台负担更轻。
综合下来，总成本不会超过70亿。
当美团日单量为8000万时，每单需要增加的五险一金成本为70亿÷80000000*365≈0.24元。
美团现在单均毛利都有1.3元了，承担0.24的五险一金并不致命，更重要的是：
1、美团是一个垄断了外卖70%市场份额的公司，垄断公司是具有超级定价权的，把0.24元的成本让商家承担一部分，再自己承担一部分，消费者承担一部分，实际上真实的成本会更低，这是垄断公司的好处。
2、这个过程不是一朝一夕的，很有可能需要3年、5年的时候一步步完善，要知道，当效率与成本最优的美团都要承担五险一金的时候，饿了么就快完蛋了。五险一金这件事情是皇帝不急京东急，美团都跟人社部沟通推进3年了，其实会慢慢推进，慢慢落实，3年，5年后，当经济回暖，大家点的外卖更多，客单更高，问题自然都解决了，而且，那时候的美团，都已经成为巨无霸了。
3、骑手作为蓝领工资收入中排名第三的热门岗位（仅次于保洁与货车司机），市场经济一切都是由供需决定的，这么多人想做骑手，一定是因为他们自己觉得骑手比其他工作收入更高，时间更自由。当国家强迫美团为全职骑手缴纳五险一金的时候，只会打破这个平衡，所有人都会想着去当全职骑手，导致的结果一定是全职骑手的单均配送费用下降，以弥补五险一金上面的成本，这是最基本的市场经济。
所以，信心不来自于幻想，而来自于计算，这是价值投资者很重要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