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就像滚雪球,最重要的是发现很湿的雪(高收益率)和很长的坡(长时间)。最开始时雪球很小,但是往下滚的时间足够长(从我买入第一只股票至今,我的山坡有 53 年这么长),而且雪球黏得适当紧,最后雪球会很大很大。”
——巴菲特
在文章《投资化繁为简的方法是“抓住核心矛盾,屏蔽噪声干扰”》讲过:决定一项资产长期价值创造与价值实现的最少关键驱动因子集合(少数几个变量解释绝大部分价值的变化)。
所谓“将军过路,不砍小鬼”也是这个意思,我们投资一家公司的噪音是非常多的,但绝大多数问题都是次要问题,不是核心问题。
记得早年趣店/趣分期的创始人罗敏批评下面的高管,整天忙来忙去,不知道忙啥,又是投广告,又是做风控,殊不知今年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搞定支付宝的入口。因为趣店绝大多数流量后来都来自于支付宝,对于校园贷/白领贷这种供给同质化的业务,流量入口就决定了一切,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对我而言,我投不投一家公司,首先看的不是这家公司,而是这家公司是否处于一个长坡厚雪的赛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赛道都在走下坡路,凭借自身竞争力卷同行份额还是困难的,而在赛道红利的趋势之上,你自身增长 10%,赛道增长 20%,两者叠加就是 30%,相反,赛道每年萎缩 30%,你自己努力到+20%,最后还是-10%。
老巴说:“一个公司好不好,用平常心去看,是显而易见的”,其实一个赛道大不大,用平常心去看,也是显而易见的。
比如苹果,苹果的价值取决于 iPhone+AppStore,AppStore 锁死了竞争,而 iPhone 的渗透率只有 23%(占全球手机的市场份额),iPhone 是世界上最好的手机,我们极限思考(这是一种思维方式,你当然可以说我就喜欢华为),一个消费者不考虑价格的情况下,买手机就应该买苹果,只是印度人的人均收入还没有达到 1 万美金,印尼也没有达到,还有巴基斯坦、尼日利亚、越南、菲律宾等等,他们早晚都会用上 iPhone。
所以,iPhone 10 年后的渗透率很有可能是 40%,越多人使用 iPhone,就会有越多人在上面消费软件与游戏,而 AppStore 的商业模式就是抽佣 30%,雁过拔毛(100 万美金以下的中小企业收取 15%),这就是顶级的商业模式。
我愿意以 25 倍市盈率的价格去买看十年,年复合增长能够做到接近 10%的苹果。
还有腾讯,年初 360 买腾讯的时候,视频号已经做起来了,你知道 Meta 的短视频产品 Reels 现在一年的营收是多少吗?500 亿美金,约合 3500 亿人民币,毛利是 90%。
视频号帮助腾讯一年多赚 1000 亿是这 3 年必然发生的事情,视频号之后还有微信电商(我一般称之为视频号电商),电商是一个 20、30 万亿规模的第一大市场,显而易见是长坡厚雪,我都不需要去琢磨腾讯做 AI 大模型的事情,跟投阿里一样担惊受怕,每次财报都要看看阿里云增速如何。
其实腾讯 700 块我也不会卖的,而跌到 600 以下我还是会加仓,这种护城河强大,而又能代表 AI 生产力的公司非常稀缺,5 年后一年赚 4000 亿的腾讯不会是这个价格,短期跌回 500、400,对我而言没什么影响,我是个人投资者,我管的是自己的钱,没有噪音干扰我的判断。
再看拼多多,参考《投资中,“富二代再创辉煌”要比“屌丝逆袭”概率高得多》:国内电商占社会零售总额的比例是 25%(一半商品,一半服务),电商比线下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即便叠加了今年的电商税务核查,电商的增速还是会比线下高。(2013~2023 年:线上电商复合增长率高达 18.65%,线下零售额的复合增长率仅为 3.2%)
就算我假设国内电商不增长了,Temu 所在的全球化电商又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长坡厚雪,高达 20 万亿美金,这里面能打的电商选手只有一个,就是亚马逊。
黄峥说:“有平常心,踏踏实实做好我该做的事情,努力成为我同一代人里面最靠谱的那一个。”
我不是在讲玄学,但贝佐斯跟马云都是 64 年的,而黄峥是 80 后,前两者都干不动了,马老师让蒋凡干,贝佐斯让安迪・贾西干,自己当起了董事长,黄峥虽然表面淡出管理层,但战略还是他做的,从 Temu 投超级碗(美国春晚)广告,询问阿段的意见就知道,他还在参与核心战略决策。
拼多多是这批电商团队里面,战略方向与执行效率最凶猛的,在安全边际足够高的价格买入(120 元以下),看三年的风险都极低,况且账上还有 3800 亿净现金。
最近把贝佐斯的 24 封股东信再看了一遍(1997~2021),结合亚马逊的财报,我们今天马后炮去看:
2000 年底互联网泡沫破灭的时候,亚马逊股价暴跌,股价损失了 90%,市值从 300 亿美金跌到了 36 亿。
你知道当年的销售额是多少吗?27.6亿美元。
作为对比,2000 年沃尔玛的销售额为 1913 亿美元。
而今年亚马逊的销售额有望突破 8000 亿美元,即便是沃尔玛,也将会超过 7000 亿美金。
在一个长坡厚雪的赛道里,如果你确定知道一件事物的体验更好、效率更高、成本更低,而管理团队又是同时代最优秀的,当他们的渗透率只占大盘总额的 1%的时候,其实你不应该考虑其他的问题,其他的问题都是噪音。
如文章《抖音豆包这么强,能不能做空百度?》说的:2007 年百度 1 亿月活的时候,他再多负面新闻,你也别去做空他,因为搜索是一件全民级别的需求,今天的百度也还有 7 亿的月活,在这种高速增长的赛道面前,你应该上车扶稳坐好,而不是做空他。
抖音豆包现在虽然只有 5000 万日活,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用户体验显而易见地比百度好,10 年后,这种新的信息获取方式会成为主流,而抖音又是对信息理解最好的团队,假设这是一个单独上市的公司,在现金流充足的情况下,有足够的安全边际,即便他今年是亏损的,你也应该好好研究。
中国互联网的市场规模误判有很多,比较典型的是抖音与快手的竞争,淘宝与拼多多的竞争。
快手要比抖音早做 5 年,但快手团队以为短视频是一个 1 亿日活的产品,坚决不投放,选择了自然增长,而抖音认为这是一个 10 亿日活的全民级产品,选择用今日头条赚的钱大力投入抖音(前期投放的留存数据是很差的),最后市场走向证明抖音的判断是正确的,抖音日活远超快手(8 亿 vs 4 亿),在短视频领域占据了更大的市场份额。
今天的抖音做电商一样凶猛,抖音内部认为自己是有机会干过淘宝的,今年双 11 抖音基本也不要利润,只要市场份额,要电商购物习惯,要把淘宝的用户抢过来,这延续抖音一如既往的风格。
2015 年,淘宝拥有了 7 亿活跃消费者,淘宝也认为中国的电商用户也就 7 亿,能网购的人都覆盖的差不多了,他做农村淘宝的投入力度与决心都是不足的,但后来拼多多的崛起就告诉他,消费是每一个人的需求,他怎么可能会是 7 亿呢?就像短视频一样,看电视娱乐就是每一个人的需求,他怎么可能会是 1 亿日活呢?
有很多公司的天花板都是长坡厚雪、深不见底,不需要想太多的,比如 Meta、台积电。
张坤有一句话我很认可:什么叫强的企业?简单说,就是你敢跟你的客户说不,我不跟你做生意了。有篇写中美贸易战的文章写的挺好:“如果你没有掀桌子的实力,你不会在谈判桌上得到任何东西。”
Meta 跟台积电都是独一无二的供给,他们是稀缺的,而全球有 80 亿人,Meta 才覆盖到了 36 亿,用户时长也不长,ARPU 也不高(人均创收),看十年的话,他能做的事情还很多;台积电也是,人类未来只能往 AI 这个方向走,台积电甚至比英伟达的价值还要稀缺,除了英伟达的 GPU 可以提供算力,现在谷歌的 NPU 也能够提供算力,博通也可以,但不管谁做 GPU,最终都要找台积电代工。
硅谷的顶级人才会想着做 AI 应用、做 AI 大模型、做 GPU 芯片设计,但不会有人疯狂到想去做芯片晶圆制造,因为芯片晶圆制造不纯粹跟智力相关,你天赋异禀的杠杆率并不高(如果你是梁文锋跟杨植麟,你也会选择做大模型,而不是去做晶圆),里面涉及大量的工程经验积累,他可能是枯燥乏味的,如果你能够克服这些条件,你也难以承受台积电的资本开支。
如果不是中国举国之力去干光刻机与晶圆制造(上海微电子 28nm 光刻机已经跳票 5 年了),光靠不专注的三星与挤牙膏的英特尔,对台积电基本不造成竞争关系。
而且,台积电的企业文化非常好,领导人务实,又延续了技术背景(张忠谋 ->魏哲家),只干晶圆制造,不跟客户抢生意,跟苹果、拼多多一样专注,一杆插到底。
我很欣赏这样的企业文化,因为乔布斯、张忠谋、黄峥都想得很明白,消费电子、晶圆制造、全球零售都是十万亿级别的长坡厚雪赛道,你能够把这一件事情干到极致就非常了不起了,你没有必要分心去干别的东西,样样都干个 60 分,在竞争加剧的时候,就会跟 GE(通用)、阿里、京东一样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