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从心智份额而非市场份额的角度来思考，因为只要心智份额在，市场份额自然会随之而来。全球大概有 75% 的人脑子里对可口可乐有某种认知，而且绝大多数是正面的。”
——沃伦·巴菲特（2000 年伯克希尔股东会）
先看几组数据：
1、 比亚迪公告，2026年1月销量同比下滑30％，产量下滑29％；2026年2月实现新能源汽车销量190190辆，同比下降41.1%；
2、零跑汽车官方发布2026年2月交付数据，当月交付量达28067台，较2025年同期25267辆同比增长11%，但这个数据环比已经是“三连跌”（如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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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强竞争行业，靠产品力互相超越与被超越的新能源行业，注定几家欢喜几家愁。
我们再看吉利：吉利汽车控股有限公司2025年总销量3024567辆，超额完成年中上调后的300万辆年度销量目标，同比增长39%，创历史新高。
如果你在 2025 年末一看到这个业绩就觉得吉利要起飞，要赶紧买入，跟当年看到比亚迪突破了 400 万辆一样兴奋，那最终你是会吃大亏的。
到了 2 月份，你再看吉利：吉利汽车发布的公告显示，集团2026年2月的汽车总销量为206160辆，较去年同期增长约1%。其中，吉利品牌销量154934辆，同比下滑11%；纯电动汽车销量67832辆，同比下降6%。
今年末各家的业绩会如何，谁有能预料呢，那 3 年、5 年、10 年后呢?
这其实也是文章《零跑腰斩：处于强竞争的行业，没有确定性可言》与《唯有极致的商业模式能够长久生存》的观点：
“我不喜欢不极致的商业模式，苹果的产品是极致的，茅台可乐的品牌是极致，阿斯麦/台积电/英伟达的技术是极致的，拼多多/Costco 的效率成本是极致的，这种把自己的体验做极致，把效率成本拉满的商业模式，不会给竞争对手留下空间，而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商业模式，他都不是稳态，终局都会被卷到，不是一个看十年的投资机会。”
我先解释一下标题：稳不住的“业绩”到底指的是什么？
我说的不是单季度或者某一年的业绩波动，业绩波动是很正常的，2015 年苹果出了 iPhone6 跟 iPhone6 Plus 大屏手机卖爆后，2016 年就得回调一下，因为2015年提前把积攒3年的大屏需求给透支了（其实2年的新能源跟家电都在透支需求），这种波动很正常。也正是这种波动，给了老巴以 12 倍市盈率买入的空挡。
其实价值投资者喜欢波动，因为波动会让不明所以的投机者因恐惧而离场，往往能够给到我们一个更好的价格，如果像 Costco 一样没有波动，那基本长期都没有买点可言。
我们说的稳不稳定看的是“未来可持续的自由现金流”是否稳定，而不是会计利润或单季度业绩是否平滑，以单季度来向华尔街交付业绩是很扯的事情，只有平庸的公司才会按季度来规划战略。
一般一个战略都是3年起步才会开花结果，苹果的AppStore 2008年就有了，但得等到2011年才有一年几十亿美金的交易额，连乔布斯最喜欢的作者克里斯滕森（《创新者的窘境》）都认为苹果守不住。而英伟达的Cuda 2006年就有了，第一个客户得到2008年的特斯拉（这也是黄仁勋现在这么支持马斯克的原因，因为马斯克是他梦想的第一个客户），再到2012 AlexNet小爆发，再到2022年ChatGPT发布后大爆发。
下面我可以说说有哪些公司的“业绩”，长期其实是稳不住的，未来自由现金流是没有可预测性的，是无法给到价值投资者看十年的确定性的：
1、像电动车行业一样的强竞争、强产品、低迁移成本、你追我赶、要不断发新款来讨好消费者的行业。
如果没有软件的网络效应、平台效应、数据飞轮、迁移成本，单纯拼硬件配置的生意是很难的。
产品是可追赶的：配置、智能座舱、续航、外观都能追，领先窗口期短，理想的增程的竞争优势也就是维持 1 年多，2023年利润超百亿，去年到了十多亿。
电动车生意里的无人驾驶是比起燃油车的新变量，这需要千亿的固定成本的研发费用（而可变成本很低），这会导致电动车的集中度会比燃油车好很多，没有能力研发无人驾驶技术的公司最终“灵魂”都会卖给华为或者 Momentum，只能赚一个组装的钱，纯粹是汽车富士康的生态位，干的活最累，赚的钱最少。
不把竞争优势建在供应链上的奶茶行业、服装行业、餐饮行业，也是在做这种生意。
我看前天但斌转发了一个人形机器人在纽约街头铲雪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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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机器人没有智能，只能执行具体任务，编程是写死的，跟英伟达的初代GPU一样，而不是通过软件（AppStore）获得新技能，那么他的商业模式不会比今天的洗衣机，洗碗机，扫地机好多少。
现在京东外卖的负责人，前美团高管老K做的那个酒店机器人创业就是很烂的商业模式：技术含金量低、产品同质化、服务交付重导致毛利低、酒店是强势方，选 A 供应商选 B 都一样，住客对哪一家的机器人没要求，表面在做高大上的具身智能行业，实际上跟给酒店送菜的 B2B 供应链没什么区别。
千万不要被“具身智能”这个概念给迷惑，你得看他在给谁提供什么服务。
2、强周期行业：波动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把“周期顶部”当成常态跑去估值，以为自己买的很便宜，实际上买的很贵
在文章《简评牧原：周期股应该如何估值才合理？》有针对牧原这种生猪巨头周期股的分析，可以跳转查看。
光伏、有色、存储其实也有周期性。
3、同质化消费品或者服务：靠营销费用堆出来的虚假稳定
商品经济被发明的那一天起，其实消费者自始至终都是为产品本身买单，其他的一切都是过路费，营销、渠道、履约等等。
站在消费者的角度，他是不希望自己买的产品，绝大多数都是营销费用，而不是产品价值本身的。
美妆、日化、直播带货都是典型的重营销费用的行业，他们很难提供在产品力上差异化显而易见的产品，化妆品也很难有长虹的公司，都是一波滚动一波，谁能够抓住一个流量窗口，谁就只能吃 3~5 年，你可以去研究韩束吕义雄的发家史，他踩中了多少个时代流量风口，当然，这种“踩中”也是一种实力，但不是价值投资的范畴。
下一个流量风口在哪里？Who Know。
大部分投资者，甚至企业 CEO 都会追求市场份额，追求销量，但并不关心企业的护城河是不是一天天在加固，是不是在拉开与第二名之间的差距（这是结果），是不是比竞争对手更能满足用户的需求。
2007 年苹果发布 iPhone 的时候，也是诺基亚出货量最巅峰的时候，占了全球手机市场的 40%，你要知道，即便是以今天苹果这样的垄断地位，全球的市场份额也只有 23%。
阿段说，诺基亚的问题是市场份额导向的惯性太强了，他舍不得他的销量。
诺基亚是“机海战术”：用大量机型覆盖细分价位、渠道与运营商需求，去守住份额。
这套打法在功能机时代能赢是因为用户需求相对稳定，差异主要是外观/键盘/价格，渠道与运营商是关键入口，软件不是“平台”，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功能”。
诺基亚追求市场份额是因为他需要规模，需要规模的企业，战略的假设其实是认定了这个行业是做不出差异化的。
选择这个战略会有“灰犀牛”的风险，因为身处消费电子这个技术日新月异的产业，iPhone、Android 一出来，“机海战术”的后遗症就会导致转型极其艰难。
我上周把李翔采访雷总的 3 小时访谈再听了一遍，里面有 2 句：
1、“我做了14年手机了，我们做成全球前三，所以经常有人诋毁我们啊。如果全球前三没有好的质量，他怎么可能全球前三？不瞎扯吗？你能理解我的是吧。”
2、你看为什么丰田卖1000多万辆，市值才3000亿美元，那个特斯拉卖100多万辆。市值高的时候七八千亿美金，是丰田的好几倍。为什么?是因为市场认为他是未来的汽车之王。
同样是我个人偏见，我也没有能力点评雷军，我只是说我的看法：
雷总身上有追求市场份额的痕迹，也过于关注所谓的市值。
苹果的 ASP（机单价）是 7000 块，三星、OPPO、vivo 都在 1700 左右，小米是 1000 块。
我不知道雷总标榜自己“全球前三”是要想证明什么？
“如果全球前三没有好的质量，怎么可能全球前三”，本质是在用销量做质量的替代指标。按你这个说法，全球前三的罗马仕充电宝就不应该会爆炸。
“特斯拉市值是丰田的好几倍。为什么?是因为市场认为他是未来的汽车之王。”，难道我们造车是因为我们希望资本市场认为我们也是未来的汽车之王。
小米所选择的战略其实是诺基亚的升级版，依然认定了手机很难做出差异化，我需要市场份额，我需要最大规模的销量，我需要最便宜的原料进货价，然后再把价格打下来，把价格做得更便宜，吸引更多的消费者购买，形成一个“规模-低价”的飞轮。
“低成本”战略是没有错的，我只是说他的稳定性不如“差异化”，特别是手机还没有迭代到头呢。
你需要把精力分散在数十款手机，而苹果一年一款，在单机的人员、资源、资金投入度与专注度上，苹果是你的100倍，你长期怎么跟他打？
我其实也没有听过库克说过一次我们苹果市场份额如何如何，库克强调的是：“我们的在用设备基数现在已经超过 25 亿台活跃设备，这证明了用户对我们世界上最好的产品与服务有着极高的满意度。”
当然，雷总也是能找出原因的：“有一次跟一个记者问我说，你为什么不能比苹果好，我说我们想的是他们市值 3万亿。哈哈，哪怕你给我1万亿美金。”
雷总很厉害，但我感觉味道不太对，很多问题本来就跟市值无关，这句话可能会伤害小米粉丝。
价值投资还是要站在 3 年、5 年、10 年后看今天，公司卖出去的每一个产品或者服务，能不能成为一个口碑广告，积累心智认知，或者成为一个数据采集节点，产品的竞争力是不是能够长期可持续，销量并没有意义，如果是不好的产品，销量就是在做负面广告，你不觉得淘宝跟京东现在卖1800的飞天茅台，每卖出去，都在伤害自己的平台信任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