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不知道有多少家在做电动车，就像我们当年做游戏机一样，可能有几百家，卷到最后就剩几家，那几家是赚钱的，但这几百家都是要倒的...因为它没有很好的差异化，所以它也很难有很好的利润...所以现在看到的电动车大部分都会死掉，这个我可以肯定，谁会活下来，我不知道。”
——段永平
昨天看了一篇让人叹为观止的文章，是老巴 21 岁的时候投资盖可保险时的投资备忘录，一共有 16 条（链接：《我最喜欢的证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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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摘录其中一条：“该行业（保险）还有其他优势，如无需管理库存、应收款、劳动力和原材料问题。产品和相关设备的过时风险也不存在。”
老巴对生意模式的理解很深刻。
早上还在群里提了一个问题：“既然保险浮存金免费，拿去再投资的资金成本为零（实际上是-2%，因为盖可与伯克希尔再保险能有2%的利润），这么一句话能够讲明白的商业模式，为什么世界上只有一家伯克希尔，70 年来没有第二家？”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最难模仿的点是要求管理团队同时具备运营保险公司的能力，以及拥有出色的资本配置能力。
一般研究伯克希尔的都是华尔街的资管人，他们不是企业家，他们为了赶快拿到浮存金，往往会做出错误的行为，以至于保险业务不仅不能每年赚 2%，很多时候要亏 5%。
而保险行业内的人，又很难具备老巴这样的，70 年年化 20%的资本配置能力。作为对比，中国平安的投资年化收益率 5% 左右，还不如买指数。
所以，老巴自己构建的伯克希尔，就已经是非常厉害的商业模式，他看生意的眼光是很毒辣的。
前段时间有投资朋友问我：“我一直都很欣赏高毅资产合伙人冯柳的“弱者体系”投资，但看不懂他为什么买国内的安防巨头海康威视。”
说实话，我也看不懂，但我了解了一下他的理论体系后，尝试给你一个答案：
“弱者体系”，简而言之，弱者不预测未来，只寻找市场已经给出的错误定价。预测是强者的游戏，而弱者没有信息优势，预测往往是错的。
这句话是对的，是跟格雷厄姆一致的“四毛买一块”的逻辑。
但我们看他下图的买入卖出过程，我感觉跟走钢丝一样，这可是一个 30 倍市盈率（TTM）的公司，过去 5 年，海康的净利润也一直在波动，你也在这个过程中做波段，即便你赚钱了，赚的也是短期市场波动的钱，不是业绩基本面回暖的钱。
一个业绩下滑的公司，30倍PE正不正常，正常，25倍PE正不正常，也很正常，15倍呢？照样正常。什么是不正常的呢，一个未来净利润稳健，每年净利润90%分红，他的PE长期不会低于15，因为这可比国债收益高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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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康这个生意，我把过去 5 年的财报看完后，对我来说就是三个字：太难了。
首先，它的业务非常多元、复杂（如下图），横跨安防（占 70%）、物联网、云计算、机器人、汽车电子、热成像、智能家居等多个赛道，每一块都有自己的技术路线、竞争格局和增长逻辑，同时 2G（政府）、2 大 B（大企业）、2 小 B（小企业）、2C（消费者）。
这就已经不是我喜欢的公司类型 —— 我更偏好业务简单、一眼能看懂、长期逻辑清晰的企业，好公司都能一句话，30 个字说清楚，比如苹果是卖手机跟软件服务的、台积电是做先进制程代工的、拼多多是全球化的效率折扣电商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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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逻辑是很简单的，如果你的主营业务足够好，比如茅台，一瓶飞天打天下，你为什么要多元化？你多元化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你要是问，华为不也相关多元化吗？你难道能够说他的商业模式不好吗？确实不是顶级的生意类型，华为需要永远在奔跑，不能躺平，从 3G 到 4G 到 5G，再到后面的 6G，一次都不能落后，而且 5G 铺完了以后，营收就会下来，他不是永续性的营收，海康也这样，中国 300 多个城市把摄像头都铺得差不多的时候，营收就会下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海康急于多元化与全球化，这是由他的商业模式造成的，他核心是一个 2G（政府） 与 2B（企业） 的公司，他们采购海康的设备都是采用招投标的方式，这不会让你赚到任何的便宜。
下图一家大型国企采购海康安防设备的招标图，你会发现，海康由于比大华、宇视他们出价更低，赢得了招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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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业常识的角度来看，“需要通过招投标比价”通常意味着两件事：
1、 买方处于强势地位，卖方缺乏议价权。你怎么不让英伟达、台积电、阿斯麦去招投标？
2、 产品趋于同质化，买方认为各家差异不大，所以才在“只看价格”。
政府、企业的采购决策依据是极其理性的，会拿着计算器算参数、算性价比，一群人围在一起商量很多次再决定，这不会有任何的品牌溢价，只能打价格战，遵循工业品的“成本定价法”，而不是消费品的“品牌定价法”
想想苹果的模式， 卖的是整体的用户体验，成本 3000，卖你 6000，想要 512G 的存储吗？加多 1000，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512G 的内存成本不会比 256G 贵多少，但苹果要多收你 1000 块，这个溢价就是品牌带来的。
2021年，海康高峰的时候，营收 814.2亿元、归母净利润168亿元，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年复合增长率分别为32.8%、28.7%。2025年营收 925.18 亿元，同比仅微增 0.02%；归母净利润 141.88 亿元，同比增长 18.46%。利润增长靠的是精细化管理、回款、信用减值冲回，这些都是低质量的增长。
业绩的波动本身就能说明商业模式的稳健与否。
我看着上图那张比宇视、大华都便宜那么多的报价单，我就知道这生意太苦了。差异化如果是靠“产品便宜”来实现的，那这种护城河是很脆弱的。 我们说看十年，我都看不见他的三年。
如果你经营一家公司，你一定希望你的顾客“快决策”，无脑下单就是最好的，想想便利店里面的快消品，我们走进便利店，看见东方树叶就买了，不用问店员，也不用看配料表说明，只要 6 块钱的东方树叶不是一下子涨到 8 块，我们都不会放下他，6.5 块很多时候都是会接受的。
品牌的价值之一就是获得消费者的信任，形成心智份额，不需要他以后对比才能下单。2B 招投标的生意，都是理性人生意，这种生意很难赚到什么便宜，很苦。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们还是坚定选择有强大护城河的消费品，而不是接近于大宗商品的工业品，比如光伏组件、钢铁、水泥、基础化工原料、包括最近涨上天的存储芯片（也许你最近赚钱，但我不知道怎么持续赚钱，参考李录投资美光的案例，存储这个例子可能不是很好，因为他的供给侧已经剩下几家了，而且这几家在不降价这件事上达成了默契）。
最近几年，中国的光伏行业已经卷成了麻花，行业总利润持续都是负的（如下图），预计今年合计得亏 300 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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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基说，我有技术优势，成本能低 5%！
这有啥用呢，其他的光伏企业为了活下去，他就亏钱跟你竞标。
政府跟企业采购会说：“你隆基的板子和通威的板子，发的电是一样的。通威卖 0.8 元，你隆基卖 0.81 元，我就不买你的。”
光伏板它是标准化的，没有性格，没有情感。没有任何定价权。 你想涨价 1 分钱，客户立马换人。企业的命运掌握在供需周期手里。
阿段其实很早就说过：“感觉最没有差异化的产品就是硅片，因为用户最后只会关心每度电的成本，所以这个行业实际上是效率的竞争。长期而言，只有某些能真的做出高效率光电转换的产品的企业才能生存下来，而且它们的产品以后很可能就是发电厂。”
这种终局思维，很多人是不具备的，总是觉得自己擅长把握行业周期，能够做一个波段，然后全身而退，总是挑战高难度动作。（参考：市盈率只是表象，拥有终局思维才能拿的住好公司）
我需要说明的是，其实绝大多数的消费品，也是工业品的属性，他们是“披着消费品外衣的工业品”，他们最终也不会赢得“心智份额”，还要要打价格战。（参考：投资那些价格战打不起来的公司）
绝大多数我们日常买的消费品——花生油、纸巾、洗衣液、甚至大部分家电、燃油车、电动车——本质上都在遵循工业品的“成本定价法”，而不是消费品的“品牌定价法”。
这也就是为什么巴菲特和段永平选股极度挑剔的原因：他们要找的是“消费垄断型”企业，而市面上 99% 的消费品其实都是“大宗商品型”，大宗商品就是成本定价的，在物料成本之上加一个 5%净利率的管理费。
所以，我不喜欢需要招投标的方式去把产品卖给顾客的生意，特别是价格最低者赢得订单的情况，好产品不会这样卖，经济学最基本的东西是供需规律，好东西应该是顾客抢着要的，你试一下明天去 i 茅台，看能不能花 1499 抢 2 瓶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