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屏市场有多大,苹果当然也知道!只要在苹果的原则范围内和能力圈内,苹果没道理不推。我快两年前就说过苹果必推大屏,没想到等了这么久...苹果一定会出大屏手机,果然三年后他们就出了”。
——段永平
问你一个问题,什么样的企业业绩具有长期可预测性?
答案是:行业稳定无周期、商业模式简单、有强大护城河(品牌、网络效应、成本优势、专利等)、不需要持续大规模资本支出、现金流是真金白银...
其实上面的答案都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一个极致消费者导向的企业文化与管理层。
当我知道一家企业的使命愿景、价值观文化的时候,对于他会做什么与不做什么的预测性是很高的,特别是一家“消费者导向”贯彻的很彻底的公司。
跟 2025 年讲的一样,拼多多 2026 年依然不会招聘骑手,加入到 30 分钟送达的闪购大战,黄峥强调过很多遍,“多实惠”优先于“多乐趣”,闪购满足了极致便利,但牺牲了极致便宜,拼多多在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案前,他不会去做一个同质化竞争的事情。
截至 2025 年,vivo在中国智能手机市场已连续 5 年(2021-2025 年)蝉联国产手机年度销量 / 份额第一。最近一个新闻很有意思:
“vivo近期叫停了AI眼镜项目,这一项目此前已秘密筹备半年时间,并已与歌尔、中科创达在内的多家ODM厂商合作 Demo,因为 AI眼镜“在当下很难做出差异化”。
这个做法很“步步高系”,跟苹果放弃造车如出一辙,当然,你也可以认为他们没有能力。
阿段有句话很有哲理:
“人们关心的是我们做过什么,其实‘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不做的那些事情 —— 三十年来,犯的错误就是比其他人少。如果我们知道这个事对我们来说不合适,就不做了,不做就会少犯很多错误,做对的事情的概率就大了。”
我每次碰到一个很牛的人,就会厚着脸皮问人家:“你身边还有哪些做企业的人,20 年、30 年下来,生意还越做越好,利润越做越高的,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我想请他们吃个饭。”
3 年、5 年牛逼的企业家很多,许家印、贾跃亭,最近追觅的俞浩也牛逼哄哄,这跟投资行业也一样,3 年、5 年,甚至 10 年回报率高的人很多,各种方法都有,但时间拉长到 20 年、30 年、50 年,基本方法就只剩下一种——价值投资。
一个人做事稳健,能够穿越一次又一次的行业周期,他肯定是在“道”层面是有很深刻的理解的。
我最近几个月认识的一位朋友,他是 90 年代开始做生意,现在依然越做越大的。
我问他,你觉得你越活越好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说:30 年前,我在做美妆,时至今日,我依然在做美妆,我从来没有换过行业,错过了房地产,也错过互联网,跟我一起创业的人,早就离开这个行业了,当然,这批人也早就退出舞台了。
他说的其实是专注。
我个人偏见,苹果、腾讯、拼多多、台积电、抖音,在组织建设跟做事的专注度上,是优于阿里、小米、京东、百度这些公司的。
乔布斯退下去,库克可以接替 15 年,即便现在库克退下去,下一个上来的,也大概率能够接得住苹果这摊事情,因为苹果的 SKU 非常极简,做的事情非常克制、非常少,手机 + 平板 + 电脑 + 手表 + 耳机,几乎就是全部,每年就更新几款核心产品,不做电视、不做车、不做廉价机、不做折叠屏、不做乱七八糟的生态扩张。而且,苹果的极致产品文化延续了下来,你做平庸同质化的东西,或者急功近利的东西,在内部的阻力会很大。
台积电同理,只做代工,不做品牌、不做终端、不做芯片设计,现在甚至连非先进制程都不想做了,只做先进制程。张忠谋 2018 年就退休了,现在魏哲家接任董事长,延续 “专注晶圆代工、技术领先、战略克制” 的路线,无任何战略摇摆。
我不觉得台积电所在的是快速变化的 AI 科技行业,我觉得他是个重资产投入的先进制造业,正如老巴不认为苹果是个科技公司,他更像一个消费品公司,以目前 AI 眼镜所创造的差异化价值,10 年内我都看不到有接近智能手机的可能性。
我喜欢看历史,中国每一个朝代的开国太祖,那都是牛逼哄哄的,要不然他也打不下江山,他们普遍会按照自己的能力上限去设计制度,他们不会去考虑百年后的下限,江山总归回传到一个平庸的后代手上。
朱元璋是个铁人,永乐帝朱棣(这位也是能抢江山的牛人)还能勉强接得住他留下来的制度,但越到后面,难度越大。
我想说什么呢?小米无法离开雷军,马老师退下去没几年,阿里会以流星坠落般的速度倒退,现在还得回来幕后指挥,看着是个庞大的帝国,实际上是虚胖,各业务间的协同性并不强大,只是一种弱协同。支付必不可少吗?拼多多、抖音用的是微信支付(2003年是必不可少的)。物流很重要吗?拼多多、抖音用的是四通一达、顺丰极兔。云服务很重要吗?拼多多用的是腾讯云。
黄峥在一次腾讯新闻的采访中是批评这种“帝国式”的扩张思维的:“阿里京东、滴滴美团,他们是帝国式竞争,有明确地盘的界限。但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的思路不该是这样...我们的策略不是从打破一个垄断,到创造一个新的垄断;而是从打破一个垄断,到提供一个新的选择。”
帝国思维是地盘思维,不是价值思维,不是填补空缺,不是创造差异化价值,不是社会因我存在而更加美好,更加不同,而是我要抢夺他的市场份额,他的地盘是我的,我要用钱砸死他,是美国要南韩,苏联要北韩,美国要西德,苏联要东德。
铺垫这么多,说回今天的话题,昨天腾讯元宝终于更新了 2 个“重磅级”功能:1 个是春节瓜分 10 亿红包(下图 1),另一个是“元宝派”群聊(下图 2)。
[图片]
[图片]
我看腾讯的股东蛮兴奋的,觉得可以复制 2014 年微信红包的盛况,其实大可不必这样,腾讯这招,跟阿里千问“一句话点外卖”的出发点没什么两样,都不是消费者导向做的产品决策,是基于我们集团有什么做的尝试,成功率都不会高。
“Chatbot”这个产品形态在中国这种 1%付费率的国家(欧美是 10 倍),是一个很烂的商业模式,抖音因为光短视频就有 8 亿日活、120 分钟时长,Tik Tok 在海外也要冲击 25 亿月活,他们早年就囤积了很多 GPU,他们的卡是过剩的,所以他们敢拼命砸豆包,这一年的成本可是在数百亿以上。
阿里跟腾讯也明白这个道理,“让全球信息自由流动”也不是阿里腾讯的使命愿景,这是谷歌、百度、字节的使命愿景,阿里跟腾讯是可以输掉“AI 搜索”这一战的,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拥有搜索入口,中国的搜索入口在百度与抖音,美国在谷歌、Meta、Tik Tok。
但阿里恐惧的是失去电商的入口,腾讯恐惧的是失去社交的入口。
所以阿里的千问在上线 2 个月就开始做“一句话点外卖”、“一句话购物”,腾讯也在折腾 AI 社交,搞了个“元宝派”,“在 AI 软件里群聊社交”,想想就挺无聊,我10分钟都玩不下去。
我看到有文章说,你看,元宝他把共享投屏也做进去了,一定在下一盘大棋!
你想多了,那是因为现在负责元宝的负责人,之前是做腾讯会议的,他能够直接调动腾讯会议的资源,你不觉得这些产品设计都很别扭吗?
我能够感受到千问跟元宝的产品经理都是挺“无奈”的,他们背负了集团的包袱,没法做到纯粹的消费者导向。
腾讯是一家蛮消费者导向的企业,为什么也会做这样的事呢?原因大概就是豆包日活破亿的时候,你总不能日活几百万,你不能落后太多,虽然现在谁都看不懂怎么赚钱,但你需要先养着他,要维持他在千万日活的规模,同时要维系好团队的心气
对于这些一年赚几千万的超级巨头,一年亏几十亿、几百亿,购买一种可能性是很便宜的,但失去的代价是无法接受的,他们不能等彻底想明白了再说,除非你真的有信心预知未来。
前段时间跟美团的朋友聊,兴哥在过去5年,有没有犯一些致命错误?
我们的结论都是:兴哥不应该因为害怕反垄断,让饿了么保留了30%的市场份额,应该直接把他干趴下,不要让阿里长期养着一个外卖的组织,企图让他慢慢衰减,自然死亡。2025 年终于让饿了么逮到了一个做即时零售的机会,他就有了卷土重来的可能性。要不然,你让阿里跟蒋凡从 0 到 1 开始搭建一个外卖组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我们都是马后炮,我们的战略理解能力肯定没有兴哥好,兴哥是多聪明的人啊,这也是滴滴在巴西宣布做外卖后,美团赶紧从中东也跑去巴西投资,美团不希望滴滴养着一个外卖的团队,在以后的 10 年、20 年跟他在全球到处竞争,因为Uber就验证了送外卖跟打车在很多国家是有很强的协同性的。
最后,我们作为长期投资者,并不值得为这些尝试买单,我们在毛估企业未来自由现金流的时候,不应该把这种尚未实现的业务估值,为低概率的梦想买单。如果一个投资者是因为“腾讯元宝能成为下一个微信”而买入腾讯,那他大概率会失望。但如果是因为“即便元宝失败了,微信依然是微信”而买入,那他大概率能睡个好觉,这就是所谓的安全边际,这是价值投资最核心的东西。
腾讯进可攻,退可守(下图),是一家兼具稳健性与成长性的企业,买了就能睡个好觉。而且,腾讯的管理层花钱很理性,股东回报也做的很不错,我不太担心他们乱花钱。
[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