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异化指的就是用户需求满意度上的差异,绝对不仅仅指的是外观。产品的差异化不是指的所谓的 “与众不同”,而是指 “与众不同” 的东西正好是用户需要而其他人没能够满足的东西。比如,如果你能想清楚麦当劳的 “差异化” 是什么,也许你就会明白些.....餐饮几乎都是苦生意,高标准化的可能还不错,比如麦当劳啥的。”
——段永平
价值投资有很多“圣杯”,比如中国的茅台、腾讯,美国的 Costco、苹果、可口可乐、麦当劳等。
对待“圣杯”,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在早期就买入,并且长期持有他,跟随他们一同成长,分享收益,比如伯克希尔现在还持有可口可乐,芒格家族还持有 Costco,阿段也持有苹果、茅台跟部分腾讯。
但即便我们没有买在好的价格,通过研究、理解、搞懂“圣杯”,也能让我们加深对好公司、好生意的理解,以后碰到的每一个公司,都应该跟“圣杯”对照一下,对齐一下差距。
有一句名言:“如果你不知道远方目标在哪,那你永远也无法达到彼岸。”如果你不知道这个行业最好的公司是什么状态的,那你就不知道差距,也不知道这个公司在这个行业是什么水平。
芒格说:“Costco 定义了零售公司最极致的状态”,在我看来,可口可乐就定义了最极致的软饮料公司是什么状态,茅台就定义了成瘾性的中高端消费品牌是什么状态,而麦当劳就定义了最好的餐饮连锁公司是什么状态,理解麦当劳的差异化到底在哪里,将特别有助于我们理解线下连锁生意的护城河。
老巴其实也说:“如果一定要在快餐行业里选一家公司,选麦当劳没错,它的竞争优势是最明显的。但麦当劳的生意不如可口可乐好做 —— 人们可以天天喝可乐,却很少有人能每天都吃麦当劳。”
在我看来,麦当劳最大的差异化,也是他最深的护城河,是他近乎于现代工业品一样标准的全球稳定性(如可乐、iPhone),包括产品的品质、保障产品品质的全球供应链、产品稳定的低价、出餐的速度、选址的便利性、品牌与门店的统一性、运营的一致性等等。
麦当劳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像软饮料里的“可口可乐”(老巴:“据我的判断,你永远不会在食品业务中寻找到像软饮料业务中可口可乐那样的主导地位和确定性。消费者会不断选择不同餐厅,即便偏爱麦当劳,也会在不同时间去不同地方吃饭”)。
麦当劳的 SKU 为什么比肯德基更加精简,不刻意讨好中国市场,不特别在意所谓的“本土化”,因为这些都有“代价”,都会阻碍他成为“可口可乐”一样的标准饮料。下图的肯德基,连乌苏啤酒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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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开了 2 万多家门店的华莱士要退市了(新三板),华莱士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大概就是一年营业额大概 100 亿,净利润 2 亿左右的公司(净利率 2%,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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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莱士的赚钱逻辑很清晰:总部通过给全国近2万家门店供应原材料、包装物料赚差价,门店扩张靠合伙制,不需要总部掏一分钱开店。华莱士仅收1 万元 / 店品牌服务费,简直良心,但做投资的都应该知道,这种一次性的利润质量是最差了,有了今天没明天,有了今年没明年,扩张到了最后就收不到了。
所以,华莱士本质上是个供应链公司,是赚供应链差价的,而不是赚加盟费的,这也是他毛利净利低的原因(毛利率 6%),华莱士只是顺便还做了个门店品牌,他跟现在红红火火的赵一鸣零食,逻辑是有共同性的,都是供应链公司跑到了台前。
表面看上去,华莱士、塔斯丁也跟麦当劳差不多,但实际上差很多,你会看到华莱士三天两头就上新闻:
“门店使用过期食材、篡改效期标签、炸油酸价超标60%仍在使用、员工健康证造假”...“喷射战士”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我们把对品质一致性、品牌管理的控制力度按 0~100 分打分,那华莱士就是 50 分的不及格,而麦当劳可能是 90 分以上的优等生,这就是差距。
现在麦当劳、肯德基在中国的战略都是向三四线城市下沉,可想而知,华莱士跟塔斯丁未来的压力有多大。
2025 年其实也是麦当劳成立的 70 周年:
截至2025年年末,麦当劳全球已经拥有超45000家门店。按照计划,2026年其将新开设2600家餐厅,并力争在2027年底实现5万家餐厅的目标
与此同时,麦当劳中国内地门店数量突破7700家,较2024年底的6820家净增880家,计划2028年在华实现万店规模。
两者一对照,我们就能够看到差距。
如果要给麦当劳的差异化排序,我会这么排:
1. 极致的稳定性
如上面说的,麦当劳最大的差异化,也是他最深的护城河,是他近乎于现代工业品一样标准的全球稳定性,全世界消费者进麦当劳,预期的不是“惊喜”,而是确定性。
消费者走进麦当劳之前,就大概知道这家麦当劳跟以前那一家吃到的应该口味差不多、出餐速度差不多、门店环境差不多、员工服务态度差不多、价格带预期差不多,总而言之就是在贩卖“差不多”的稳定性。
这种一致性,本身就是巨大的差异化。因为消费者很多时候买的不是最好吃,而是最不容易出错。这里的逻辑,跟茅台作为礼品与宴请的逻辑一致,“不出错”是非常值钱的,像瑰丽酒店这种五星级酒店,有钱人花 3000、5000 去住一晚,他要的不是 98% 的确定性,他是为 100% 的确定性付出很高的溢价。
2、非常易得的便利性
麦当劳不是一家店,它是一个网络,他在全球有 45000 家店,在中国有 7700 家店,在北上广深杭,基本就是 1 KM 就能看见一家。
大中午饿着肚子,你走了几百米,累了也困了,最后看见一个麦当劳,这顿就交代在这了。
点位密度、点位的位置显眼、点位容易停车、高速公路、商圈、社区、交通枢纽都能覆盖、点位的租金还低、租约还长...
这些差异化都是肉眼看不见的,但他最终都会影响你吃的那个汉堡的口味跟价格。
3、结构性的低成本
低成本是不够的,结构性的低成本才是优势,可口可乐并不会因为华莱士毛利率就会给你更低的批发价,你的低价是靠牺牲汉堡炸鸡这些非标品的品质实现的。
你就看一个数据,食材成本率,这个数字在麦当劳是 28%,其他的连锁快餐品牌在 35%左右,光是这一点的优势就能让麦当劳的毛利率多 7 个点, 这个数据不是越低越好的,而是要确保第 1 点的品质稳定下的低,你要是偷工减料的低,那最终还是要被市场、用户反噬。
食材怎么样、味道好不好、新鲜不新鲜、油是好油还是坏油,这些长期是骗不了消费者的。
麦当劳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它能用很稳定的产品质量、很强的便利性、很高的出餐效率,做出别人很难复制的单位经济模型。
当麦当劳都在本本分分地赚钱的时候(指的是没有暴利),其他的玩家基本就别想活了。
同样卖一个汉堡,你的成本 15 块,他的成本 10 块。你卖 20 块,赚5块,他卖 18 块,比你便宜2块,顾客还更多,还比你多赚3块。
你说我是加盟商,我能搞到一个社区好位置,我是狠心一把加盟麦当劳还是加盟华莱士?
我宁可咬咬牙多投一把钱,我也希望投资麦当劳,而不是华莱士。
如果我是房东,10 万一个月租给麦当劳,还是 11 万一个月租给华莱士?其实我会租给麦当劳,原因是麦当劳能够活的更久,生存 5 年、10 年、20 年,给到我的是稳定的租金,而且如果周边我还有物业,我的物业还能够因为麦当劳而升值,我甚至愿意给他 8 万一个月,等麦当劳把流量抬起来以后,我给周边的商铺加租金,还赚的更多。
在房租上面,麦当劳又能挤出几个点的系统优势。
所以麦当劳的差异化不只是“用户感知”,而是别人即使模仿表面产品,也模仿不出同样的经济性,你的规模首先就远远不如他,系统各方面都比他差一点,组合起来就会差很多。
我跟一位做线下很多年的创始人聊过,他说,其实全球看下来,真正能够做大的线下餐饮公司(万店规模),最终的护城河都会构建在“价格”与“便利”两个点上,那些说“我要做调性”、“我要做品牌”的创始人,往往都会“小而美”,开几家店、几十家店、顶多几百家店,而且 5 年、10 年就看不见他们了。
你不要觉得星巴克是小资品牌,星巴克的护城河也是一个系统多环节组合的护城河,他在美国有 2 万多家门店,也只卖 5 美金,是一个性价比品牌。(当然没有 Dunkin 便宜,Dunkin 是 3 美金)
出来以上 3 点相对明显的差异,还有一些不容易被感知的差异点:
4、 出餐速度
出餐速度的可预期其实也是很重要的,这在快餐店、奶茶咖啡店里都很重要。
特别是快餐生意里,“快”不是一个附属特征,而是产品的一部分。同样是 20 块钱吃饭,你 3 分钟拿到,和 15 分钟拿到,是完全不同的体验。而且速度不是喊口号,是供应链、厨房动线设计、SOP、设备、人效一起构成的系统结果。
我没有严谨的数据,我个人微观的感受是中国的麦当劳出餐速度比肯德基更快,更稳定,因为他的 SKU 更精简,员工操作更熟悉,多年不变,他不卖粥粉面饭。
5. 品牌心智
当你在不同的时间、空间都保持了以上的品质稳定性、易得性、低成本、快出餐,这种稳定的一致性就会形成强大的品牌心智,品牌心智是公司的核心资产。
麦当劳的品牌心智不是“高端好吃”,而是:品质还行、便宜但不脏、快、那个服务员不会赶我走。
这种心智特别值钱,食品安全问题越严重,他越值钱,因为它降低了用户的选择成本。
我很讨厌别人单独讲“品牌”,没有产品差异化、渠道差异化的品牌是无本之木,不客气地说是“割韭菜”。
6. 全球化的组织复制能力
有了以上 5 点,下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这全球规模化地复制,这就需要强大的组织复制能力,组织是支撑以上的一切。
这层最容易被忽视,麦当劳最终的差异化,是它能不能把这一切在几万家店里复制出来。这不是产品能力,这是组织能力。
美国人这这方面是非常值得学习的,iPhone17、特斯拉 Model Y 这种产品,你单看他在中国好像不是很强,但你考虑到他这全球 200 多个国家都是卖这款产品,你想想中国哪家公司做到了,理想ONE能不能在全球一年卖200万台?小米Su7呢?
麦当劳是典型的表面看,护城河是品牌,实际上是系统能力的公司,它的差异化不是一眼看见的,而是体现在:用户为什么反复选它、为什么它能复制、为什么别人学了也赚不到同样的钱、为什么它能跨地区、跨国家、跨周期活那么久。
系统护城河最狠的地方不一定是让别人“进不来”,华莱士、塔斯汀都能进来,但它会让别人“进来以后赚不到钱”,或者只能微赚。
星巴克美国、瑞幸、古茗蜜雪、Costco,他们的护城河,其实都是系统的组合护城河,不是单点。
美团的王慧文有过一次复盘,大概意思是:互联网公司是长板可以很长的生意,单点就可以突破,你只需要把产品用户体验做极致,你可以不用过于在意渠道(复制成本为零,幂律传播)、定价(免费的)、品牌(互联网产品的品牌效应很弱)。
但传统生意,特别是线下生意,是不允许你有短板的,最典型的就是元气森林,元气森林在渠道上跟农夫山泉竞争吃了很大的亏,但唐彬森做游戏可是很快就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就是线下生意的复杂性,没有所谓的“银弹”,一招无法制胜,单点难以突破,他们的护城河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系统。
瑞幸卖咖啡有多难呢,你也可以开店卖咖啡,蜜雪古茗卖奶茶有多难呢,你也可以开店卖奶茶,Costco、奥乐齐开零售店有多难呢,你也可以去批发市场进货做零售店。
问题是,这些都是“表面动作”,不是背后的系统能力,这些老玩家靠的是系统,他们已经把关键环节都做到了更优:租金比你更低、选址比你更准、周转比你更快、品牌比你更响、采购的供应链比你更便宜、人员训练比你更成熟、库存损耗比你更少、客单价比你更高更稳、复购比你更高、品牌获客成本比你更低,100 个人路过麦当劳的品牌门店,会有 5 个进去,到了你一家新开的陌生品牌,那就是 1 个人进去,这就是获客效率。
而且,线下体验特别依赖“一致性”,你能开 1 个店不代表能开 10 家店,你能在上海开不意味着能在东莞开,你能做美国开不意味着你能在德国开。
你说你做汉堡能比麦当劳好吃,我绝对是相信的,但你说你能在这个价格、在全球每一家门店,在每一个时刻,能做出比麦当劳更好吃、更安全卫生的汉堡,那我绝对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