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能不能发展好，关键且只取决于公司的产品。其他所有东西，比如管理、营销、渠道、规模，都只能影响快慢，决定不了成败。产品永远是最后决定胜负的生死牌。”
——段永平
我每天交叉看蛮多财报，但看财报只是为了验证一些事情，未必是关注这家公司，毕竟在中国，你很难找到比财报更真实的官方数据，比如明面的专家在告诉你房地产在回暖，但梯媒之王的分众财报就告诉你，房产家居这 5 年贡献的广告营收就没有好转过，2025 年都已经萎缩到 3.58 亿，降幅 33%了（下图）， 那你是相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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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在看中餐连锁小菜园的 25 年财报：营收 53.45 亿元（同比 + 2.6%），归母净利润 7.15 亿元（同比 + 23.2%），毛利率 70.4%，净利率 13.4%，经营现金流 11.62 亿元（同比 + 28.7%），门店 819 家（全年净增 146 家），关键是全都是直营。
首先说明一下，除了麦当劳肯德基这种标准化、可全球规模扩张的西式快餐，或者瑞幸咖啡、古茗奶茶这种近似于西式快餐没有厨师的业态，我几乎不碰餐饮业，我自然也不会投资小菜园。
刚好楼下的商场就有一家小菜园，一个人跑过去吃了一顿（下图），3 菜+免费水果，结账 93 块，每个菜大概就是 30 块，味道还行，70分的样子，比合格线高一些，对得起商场店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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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餐厅基本满座，我左边是一桌大学生，进来首先就询问服务员今天有什么菜特价，右边桌是一对情侣，吃完还得打包带走，这就是中国最广阔的人群画像，这也是他能开800家的原因，如果你做的是西贝这种店型，上限可能就是300-400家，而且不稳定。
我感觉小菜园味道还行，在商场店做到 30 块/菜的价格，确实是超高性价比，这基本就是他成功最大的原因。
后面跟一个餐饮老炮交流小菜园，问他的看法，他说：小菜园在他们圈子内，是公认最接近日本餐饮之王萨莉亚餐厅的“硬折扣”公司，堂食客单价控制在 56 元左右，极致性价比、精简 SKU、强供应链和标准化运营，在大众正餐赛道跑出了高复购、高翻台、高盈利的模型。
他一说“硬折扣”我就懂了，对我而言，硬折扣是一种很本质的思维方式跟经营方式，他让很多商业业态返璞归真了，消费者最终要的还是“好产品本身”，而不是弯弯绕绕的其他东西。
物理世界，一切都是有成本的，OPPO 的刘作虎有一句话：“好的产品经理，就是懂得投入 1 块钱，给消费者创造 2 块钱的感知，而不是投入 1 块钱，消费者只感受到了 5 毛”，他讲的就是这点。
我写文章就从来不选封面，也不琢磨标题，更不讲究行文优雅，甚至不接广告，懒得跟商务沟通，也不需要跟助手沟通协作，任何沟通都有成本，这些对我而言就是“时间的浪费”。我有我要干的投研的活，每天留给写作的时间就是 1 小时，我的这种写作风格，其实也是一种“硬折扣”的思想。要看美女的不会来看我的公众号，要看优雅散文的也不会，我懂我的读者都是谁，他们需要的是赤裸裸的内容本身，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我觉得《晚点》是这批科技媒体里做得极好的，一个公众号，成为了科技领域的第一心智入口，将赴美上市的 36Kr，或者虎嗅、钛媒体他们拉下马，36Kr 这些媒体，又是做 App，又是做网站，又是雇一批编辑每天生产一堆内容，但他们恰恰忘记了——好内容才是根本，36Kr 他们没有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做对。
我看一家公司，会考虑他给他的目标人群提供的产品力是否足够强，有没有掺杂一下杂质，杂质总是有危害的，算估值的时候要剔除，跟昨天文章《分众传媒是价值标杆还是价值陷阱？》里25年外卖大战多出来22亿营收跟8亿利润一样，杂质成分高。
再比如爱回收这家曾经涨的不错的公司，他的杂质在于过去2年是数码3C国补的高峰期，政府出钱补贴用户换新手机、电脑，用户必须先回收旧机，才能拿补贴。爱回收是京东、各大平台官方指定回收商，直接吃到天量政策强制流量。
以上都是杂质。传统的超市收取品牌商的上架费、推广费、门头费，把出钱更多，而不是产品更好的商品放在更好的位置，这就是一种背离消费者需求的“杂质”，你没有做好一个超市应该做好的“本分”——选出目标用户喜欢的好产品，以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效率放在他们面前。
星巴克“卖空间”的商业模式，对于不需要空间的人，也是存在着“杂质”的，他没使用你的空间，但不得不在这杯 40 块的咖啡里承担了这部分的租金费用。这时候，就会有专门把空间费用节省下来的选手——瑞幸、Manner，选择用小店做外带、外卖咖啡，把价格打到 10 块。
星巴克别无选择，只能降价（下图），星冰乐基本降了3-5块。但他再怎么降，都是不如瑞幸、Manner便宜的，你的成本结构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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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符合商业的规律的，你的商业模式存在漏洞，就一定会有人抓住这个漏洞，抢走你的市场份额。在中国有瑞幸，在美国有Dunkin’（美国星巴克定位本就更平民，5 美金，Dunkin’对他的威胁远没有瑞幸大），红牛也是一样的，在中国被东鹏抢，在美国被魔爪抢（美国市占率第一（约 40%）），他们的打法都是异曲同工的：更大容量、更便宜、渠道更下沉，谁让你红牛存在 “小罐高价、渠道偏高端”的漏洞呢？
“杂质”无处不在，奈雪的“一口欧包一口茶”是杂质，消费者想吃欧包可以去专门的欧包店，想喝奶茶也有个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就一定要在一个地方同时搞定欧包跟奶茶？这完全没有道理，这里面的“杂质”就是概念盖过了产品，你没有好产品，欧包没有别的欧包强，奶茶也没有别的奶茶强，弱弱联合只会更弱。
蔚来的“BaaS”换电模式也是一种“杂质”，蔚来的换电商业模式，只有在“电池一生收到的租金现值 + 残值 ＞ 电池采购成本 + 资金成本 + 折旧损耗 + 运营维护 + 闲置损失”的时候，是成立的。
换电爽不爽？当然爽，但你前端用户的爽，是以蔚来后端更高的服务成本为代价的。你作为蔚来用户（不考虑倒闭的后果），你肯定是更爽的，因为很多本来你要承担的费用，蔚来这位老实人帮你承担了。
但你回归投资视角，你可以看一下租电池、换电这个生意的回本周期（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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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有超额利润吗？
你加盟一个奶茶店会要求多久回本？不知名的品牌就是半年要回本，瑞幸古茗还可以放宽到 18 个月，你搞了个 9 年回本的东西，这就不会是好生意啊。
还有的人类比说蔚来的模式就是美团共享充电宝，美团这个业务一年能赚十几亿，是个好生意。
但这个类比肯定是错的，美团多聪明啊，赚的是你紧急要用手机，但又没带充电宝的懒人紧急钱，一小时4~6块，一块美团电池才几十块钱的成本，美团说不定一个月就回本了。
而买蔚来车，选择 BaaS 模式（电池租赁模式）的车主，都是精打细算过的，是觉得更划算才选择的 BaaS 模式，是一个极其理性的购买决策。而用美团充电宝的客户是我知道你这个家伙收 4 块钱/小时赚了我很多钱，但没办法，谁让自己没带充电宝出门了，骂骂咧咧又不得不用，用怪兽充电或者小电吧，又担心家附近没法还，最终还得搭上 99 块把充电宝买下来。这也是美团共享充电宝评分只有2.0的原因（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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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团共享充电宝才是个好生意，尽管口碑不好，蔚来的电池租赁可不是好生意，即便他口碑很好。你看一下他们的上游供应商都是谁，下游客户又是谁？美团的上游是深圳睿联（Relink）、倍电科技这些深圳工厂，他们的这种电池早就性能过剩、供给过剩了，单只成本就几十块钱，你不乐意我就换一个工厂，他们的净利率估计就是 5~10%。但蔚来的供应商是宁德时代，是头部集中化的，宁德的净利率是近 20%。
所以，蔚来的商业模式，其实是售卖整一套东西（一般称之为生活方式），但小米、理想、小鹏、问界是把成本放在那个车子本身，除非消费者愿意为蔚来的品牌生活方式买单，要不然都很难为他付出溢价。
阿段说：“投资如跳水运动员，动作越少越好。”
其实好的企业也是跳水运动员，也是动作越少越好，不要搞太多花里胡哨的动作，要简单、聚焦、少犯错，长期反而最稳、得分最高，能把一件事做好就别做两件事，你想要像茅台那样搞好一瓶飞天好呢，还是想五粮液那样搞一堆产品好呢？
好公司一定会有好产品，要不然他的“好”就不可持续，苹果要是 iPhone 不好，说啥都没用，麦当劳要是麦辣鸡翅跟麦满分不好，也是说啥都没用，这是消费者想要的东西。如果一家公司在卖不那么好的产品（包含价格因素的好，而不是绝对的好）而取得暂时的成绩，这种公司我其实是恐惧的。
我记得今年初有人问老巴：“你担心苹果会被政府反垄断处置吗？”
老巴的回答很有意思：“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执政党跟老百姓过不去，制裁他们都喜欢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