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企业文化”在长期投资中影响很大

2026-06-08· 投资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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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文化必须从高层开始。它必须保持一致,必须体现在书面沟通中,必须被实践,必须在被遵循时得到奖励,在未被遵循时受到惩罚。然后,它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稳固下来。”

——沃伦·巴菲特

阿段确实是个商业奇才,他回答很多商业问题总是言简意赅,他补足了价值投资理论上关于好产品、好品牌、好文化的理解,他财务知识肯定不是最好的,但商业实践可能是最多的。

网友问:怎么把商标打造成品牌?

阿段回:需要好的产品以及很长的时间。

这个回答非常精简,删无可删,因为品牌就是价值主张的长期捍卫。理想汽车为什么品牌力下降了?产品还是好产品,但你的差异化被追上了(增程、彩电沙发冰箱),而且你的差异化维持的时间不够长,只有两三年,不足以形成根深蒂固的全民心智认知。

好的产品、很长的时间,缺一不可,茅台显然两者都符合,口味不可复制,时间持续近百年,泡泡玛特的品牌正在形成之中,如果他能保持当前的好产品(好 IP)与差异化,10 年后的泡泡玛特,跟今天的泡泡玛特,不会是同一个泡泡玛特。

昨天看了几个东西:1、《阿里钉钉7.5万字的离职信》(下图);2、《汤道生对谈姚顺雨:腾讯AI下半场10个关键思考》;3、《99 岁的芒格生前最后一次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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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良多,《阿里钉钉7.5万字的离职信》勾起了我当年做产品的回忆,做互联网产品是极难的(各行各业都不容易),我有无数个凌晨 2、3 点还在琢磨一个功能点怎么做才更完美的经历,还有跨部门的沟通协作,一方面说服老板(自己做老板以后,其实也要说服下面的人,要不然也执行不下去),另一方面需要说服合作伙伴,并没有外界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我认真看完全文,我的观点(偏见)是:阿里这家公司在企业文化上,始终有一个非常大的缺陷,就是他的消费者导向文化不够强。他的很多决策,在用户价值上都无法自洽,但这种决策,又能够畅通无阻地呈现在用户面前,不会遭受到中高层关于用户价值的质疑。

关于这种文化的成因,我还跟一位老阿里同学交流过,他说当年BAT(百度(百度有啊),阿里,腾讯(拍拍网))都要做电商,只有阿里抓住了当时的本质,那就是商家少,用户多,只有不断解决商家的问题,GMV才能不断涨,阿里就是在这样的惯性下取得巨大成功的。

但时过境迁,中国甚至世界都商品流通早就从供不应求变成了供给远远大于需求,消费者是上帝,商家是严重同质化的一方。

今天的很多问题都可以归因到:谁让你做不出差异化,按照熊彼得的观点,没有差异化,没有创新,你就应该拿最基础的工厂管理费,这是很合理的。

企业的惯性,跟最初的文化形成是密切相关的。

我记得早年有一位猫眼电影(腾讯持有 15%左右的股份)的朋友,想让微信接入“买电影票”的功能(下图),他在方案中说了很多商业价值,预计多长时间给微信赚多少钱,贡献多少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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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基本都被微信打回来了,因为在用户价值上无法通过,最后是猫眼的人得知微信的创始人张小龙也是“社恐”,能够共情用户到电影院买票的尴尬,以及被分到跟陌生人坐在一起的尴尬,以此为方案,展示用户价值,网上订票能帮助用户解决什么问题,最终才有了现在在微信买电影票的方案(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投其所好”)。

微信确实是这种做事风格的,用户价值要大于商业价值,苹果也是这种做事风格的,如果一件事情在用户价值上说不过去,那方案基本很难通过,你会遇到无数的阻力,元宝春节发10亿红包那件事,如果不是上面力推,微信是不会搭理的,因为解释不清价值。

想必也有很多人觉得腾讯应该把“元宝”往微信“通信录”里一放,日活就得是 3 亿、5 亿,哪有 1.5 亿日活的豆包什么事,你有这种想法的很危险的。

当然,小米是有的(下图)。我都能想到这个“短剧”的入口是怎么在小米内部决策中通过,并且出现在应用商店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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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肯定不是产品经理提的,而是商业化部门提的,而且产品部门没有否定权,商业化部门的权力比产品部门还大,哪又有好产品呢?当年的百度搜索也是如此的组织架构,销售部门权力太大。

这就是苹果护城河强大的地方,你何曾见过苹果的应用中心(AppStore)出现这么一坨东西。

但如果你了解小米的商业模式的话,他又很合理,小米的互联网服务毛利率是 76.5%,占了小米公司 38%的毛利额(286.4 ÷ 760.4 ≈ 37.7%),而他的硬件毛利率只有 10%,净利率更是低于 5%,硬件是真的不怎么赚钱,他只能靠互联网服务赚钱。

当然,苹果的互联网服务也很赚钱,他的互联网服务的毛利率也是 75%,以占 26%的营收获得了 42%的毛利额,比小米还高。当然,iPhone 的硬件毛利率会高达 40%以上。苹果是硬件赚钱,服务更赚钱,两手抓,两手都硬,不搞羊毛出在猪身上的互联网玩法。

但如果你继续深究,不被概念迷惑,就会发现这里的“互联网服务”大不一样,苹果核心是真的服务于用户,而小米核心服务的是广告主、游戏主。

苹果的互联网服务营收主要来自于 App、游戏的流水抽佣:用户买的 App、游戏越多 ->开发者的收入越多,平台的抽佣也更多->开发者有动力把 App、游戏做得更好,苹果也有动力把平台运营得更好 ->用户买更多的 App、更多的游戏。

小米的互联网服务营收主要来自于广告、游戏联运、预装、搜索分成、内容分发、金融科技(小米金融网贷)等。这套模式的核心链条不是“用户付费越多,生态越好”,而是:

用户买了手机 -> MIUI 获得流量入口 -> 系统、应用商店、浏览器、信息流、搜索、游戏中心把流量变现 -> 广告主、游戏厂商、金融服务商付钱 -> 小米获得互联网服务收入。

核心差异就在这:小米的互联网服务收入,更多是流量变现,小米的企业优化目标是要让流量更容易变现,而苹果是交易抽佣,是要让用户更愿意付费。

苹果的服务收入越高,通常意味着用户生态越强、付费意愿越强、迁移成本越高。小米的互联网服务收入越高,则要继续追问:它是来自于广告客单增加(这对用户体验伤害最小),还是来自广告加载率提高、分发入口更多、游戏抽佣更多?

你理解了这一点,就能理解为什么小米那么在意市场份额,要做那么多机型,“短剧”这坨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应用中心里。很多问题不用分析的很细,用常识判断就知道这不合理。

回到腾讯上,在《汤道生对谈姚顺雨:腾讯AI下半场10个关键思考》中,汤道生问姚顺雨,你为什么选择加入腾讯?

他说(下图):“腾讯拥有丰富产品场景和Context优势(上下文优势,指的就是腾讯有你的数据,有你的应用场景,比如你的聊天记录,你的微信支付信息),这是我选择加入的核心原因之一。而更深层的原因是文化,腾讯总办团队的坦诚务实、基于Trust(信任)而非Metrics(KPI 考核)运转、Low Ego(偏见小)的氛围,以及对长期主义的坚持,让他认为腾讯适合构建一个基于AGI的长期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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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同学刚从美国回来,飙英文比较多,我来解释一下:

什么叫基于Trust(信任)而非Metrics(KPI 考核)运转?

我记得芒格有一句话:当你们进入一个总要搞复杂程序、层层防备、满纸官样文章的行业时,要记住 ——这并非文明的最高形态。文明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是一张 “信任” 织成的无缝之网:无需繁文缛节,只有绝对可靠的人,彼此给予恰当的信任。

与之相对的,什么是Metrics 文化(KPI 指标文化),就是一种高度依赖数据指标来管理组织、评价团队和驱动决策的文化,一切都要被量化,要跟上下游讲清楚前因后果,一切都要有指标,一切都要对 KPI / OKR / DAU / GMV / 留存 / 转化率 / ROI / 人效负责,谁考核期内完成不了,谁就直接滚蛋。字节、拼多多、Meta、阿里的绝大多数成熟业务,都是这种文化,当然,腾讯的很多成熟业务都是这种文化。

基于Trust(信任)还是基于Metrics(KPI 考核)运转,这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只有业务阶段的差别,一般创新业务都得基于Trust(信任),要不然就进行不下去。

但问题就是很多大公司在创新业务上,也想基于Metrics(KPI 考核)运转。这里面的典型就是 Meta 与杨立坤、阿里通义千问与林俊旸的分道扬镳。

当然,你也可以说他们是战略目的与个人愿景不匹配,阿里跟 Meta 都不想要一个研究型的团队,而是要让 AI 服务集团战略。

最顶级的人才早就摆脱了钱的吸引,很多时候是想做成一件事,要寻找一个能够让事情生根发芽的文化环境。

腾讯坦诚务实的文化吸引了姚顺宇,这件事也发生在哈萨比斯(Gemini 负责人,DeepMind 创始人)选择谷歌、放弃 Meta 身上。

Meta 当时当然也有钱,也有数据,也有产品场景,甚至从社交网络、广告系统、推荐算法、用户规模来看,Meta 都是全球最适合 AI 落地的公司之一。

但哈萨比斯最后选择把 DeepMind 卖给谷歌,而不是 Meta,核心原因并不只是价格,而是他更在意:这个组织能不能长期支持他做 AGI(姚顺宇也提到这一点,这说明顶级人才追求的就是这个东西),而不是把 AI 过早变成广告系统和社交产品的附庸(小扎把人家喊去,聊来聊去都是怎么用AI优化广告)。

哈萨比斯要的不是一个 AI 部门,而是一个可以长期探索智能本质的研究组织。姚顺雨要的也不是一个大厂职位,而是一个能让 Agent、模型、Infra、产品和长期 AGI 目标结合起来的组织土壤。

火山引擎 MaaS(模型即服务)2025 年营收约 15 亿元,2026 年目标 150 亿元,是去年的 10 倍(其中主要驱动是 Seedance 2.0 视频模型,单月营收已超 10 亿元)。

这个信息的信号是什么?一直在云计算上没有强大对手的阿里云,有了一个组织战斗力极强的对手,而且在战略上,跟阿里云一样,都是MaaS(模型即服务)。

这意味着什么?激烈的竞争容易扭曲动作(你想想超级产品经理李想为什么会做出理想 L9 Livis 就知道了,不是说他不好,而是差异化不够大),阿里的电商有拼多多、抖音电商、京东美团,云业务也有字节火山云,2B 跟 2C 都有极其强大的竞争对手,再也不是当年能开一个达摩院让人探索的地方。

腾讯有这样的环境,游戏、内容、广告、金融的现金流都极强,微信的护城河也铁板一块,他有很不错的容错空间。

最后我说说《汤道生对谈姚顺雨》中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腾讯云的负责人汤道生不觉得自己慢了(下图),这是比较遗憾的,“生存危机感不够强”确实是腾讯一直以来的文化问题,短视频晚了一次,没想到大模型再来一次,也许是微信的商业模式太好了?被打得不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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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个短期投机者,其实是不需要关注企业文化的,企业文化不是短期内见效的,他是一个很长期的事情,在关键决策上才能体现出效果。

《99 岁的芒格生前最后一次长谈》中聊到 Costco(下图):芒格的意思是,要在 Costco 的企业文化中提高热狗的价格,非常不容易,这就是极好的零售组织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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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售业中,提高一点点定价是最容易出利润的方法,都长期又是最伤害企业价值的方法,只有很本分的文化才能做到老老实实赚信任的钱、赚运营效率的钱,而非琢磨着怎么赚信息差的钱。

所以,企业文化看不见、摸不着,但一个企业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又在冥冥之中,首先苹果就不会把“短剧”塞到 AppStore 里面,这我 100%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