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就是买未来现金流。所谓能看懂公司就是能看懂其未来现金流…我关注生意而不是股价。”
——段永平
胡适有一篇文章叫做《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背景是当时国内各类主义（无政府主义、马克思主义、改良主义等）被大量空谈，人人张口谈宏大理论，但没人落地解决那时候社会真正的具体难题。
改革开放前，我们又在这件事上踩了大坑，姓社还是姓资、计划经济还是市场经济，这就不展开了。
以前做产品的时候，看过一篇很经典的文章，叫做《少谈些主义，多做些需求》，讲的是做产品要少谈抽象空洞的价值观、 产品哲学、主义路线，什么 AI Native，人文关怀，调性优雅，而是要多回到具体用户、具体场景、具体需求、具体问题上。
这位同学本来是在微信的，后来去了拼多多做产品负责人，现在依然是。
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聊具体公司的具体业务，好像显得很“另类”，但这也没办法，其实投资最终只跟这件事有关。
我昨天跟一个跟踪拼多多很多年的朋友交流，问了他四个问题：
1、你觉得 Temu 的 GMV 天花板会是多少亿，稳态净利率会是多少，欧美日韩能各做多少，你是怎么估算的？
2、你认为 Temu 的最大卡点是什么？是供给不足、物流昂贵还是需求不足？新拼姆的模式是如何跟商家结算跟合作的？
3、“送货入村”会覆盖多少条行政村，预计会贡献多少单量，现在单均亏损多少？“送货上楼”呢？
4、Temu 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这些问题先不回答。
前天我还看到很多小米的“忠实投资者”的割肉复盘贴，很有意思，很多人表面在复盘，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复盘什么，没有深入骨髓、鞭辟入里的复盘，就会一犯再犯，并不能避免二次跳出同一条河里。
他们责怪雷军，他们责怪中国的舆论媒体，他们责怪其他股民不识货，唯独就不责怪自己在看不懂小米商业模式的情况下，在 1.4 万亿的市值上依然敢为小米汽车的高预期买单。
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而买，现在也是稀里糊涂地卖。
在文章《企业的“1”决定了它会成为什么样的公司》讲过：
“苹果那个“1”是什么？其实不是什么端到端全闭环，这些都是一种做事情的方法，如果你彻底研究过乔布斯，就会发现，苹果后面所有的东西，都来源于乔布斯对好产品的追求，他想要做用户体验最好的产品，为了实现这个愿景，Intel（挤牙膏），摩托罗拉、Adobe、微软这些他合作过的公司，都达不到他的要求，他不得不自己做，你今天看到的苹果模式——芯片、系统、硬件、Appstore（严控软件分发）、软件都自己做，不是第一天规划的，这是苹果这家公司最底层的追求，引导着他走到了这一步。
小米的“1”是什么？是雷军看到了手机在移动互联网会成为“入口”，苹果很贵，他可以通过互联网的方式把价格打下来，完成手机的“普惠化”。小米的这个“1”，天然就不会追求最极致的产品，而是把产品做到80-90分，卖一半的价格，然后赶紧奔向下一个战场，抢占下一个入口，家庭入口IoT，汽车入口小米汽车，以及以后的不知道什么入口，AI大模型？我不知道。”
小米模式就是 Costco 模式在消费电子行业的实践，但在文章《小米赚的是“管理效率”的差价，而不是“产品差异化”的溢价》里也说过：
“其一，手机是一个能够做出差异化的行业，不是 Costco 的生鲜、日百、食品、保健品这些性能过剩的行业，苹果的产品力就比你强，华为也在走苹果的路线，OPPO、vivo 在女性用户、在拍照等场景做差异化，再通过线下渠道的差异化也能活的很好。
其二，互联网服务谁都能做，这并不是小米的专利。要说谁互联网服务赚钱最多，那肯定是苹果，2025 年苹果的服务收入是 1091.58 亿，总营收比重 26.2%，毛利率 75.4%，服务业务毛利占比42.2%，比小米的 28%高不少。
你能做，别人不能做，这叫模式创新，比如Costco跟盖可保险，你能做，别人也能做，这哪还有什么商业模式创新？”
小米“人车家”的战略并没有很强的协同性，我买小米的空调就得买他的手机？买他的手机就得买他的汽车？这怎么都说不过去。我用的就是小米音箱，但手机是苹果，小米不也要专门为小米音箱做一个 iOS 的应用方便苹果用户吗，因为没人会为了那个音箱、空调、洗衣机，舍得换掉苹果手机啊。你喜欢特斯拉汽车，会因为买了小米手机跟空调，就舍得不买特斯拉换小米汽车？
如果没有“人车家”的协同，那不就是电动智能车的一员吗？也许比理想、小鹏、蔚来他们多一个海内外小米之家的渠道，但这并不改变整个公司的质地。
理想、小鹏、蔚来、问界他们都被打到 1000 亿港币的市值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你再换一个角度想想，如果小米不造车，只有手机与 IOT 业务的小米， 今天的市值会如何？大概率不到 2000 亿（情况比快手好不了多少），甚至更低，只有你能够稳定地一年赚 200 亿（小米这 2 块业务 2025 年的净利润是 400 亿左右，但那不是稳态，那是高光时刻），港股才会给存量的业务 10～12 倍的 PE。
1 万多亿市值的小米，市场对他的预期就是今年得卖 100 多万辆车，明年就得 150～200 万，海外市场要打开，但现在 1～5 月才卖了 15 万辆，预期落空，自身基本面回落再叠加整个港股科技大盘的回落，回到 5000～6000 亿很正常，甚至更低。
说句公允的，雷总也不欠你的，首先雷总没有欺骗你，他也用尽了全力，他几乎每一步都做对了，经营企业哪有一帆风顺的，只是市场之前一厢情愿，觉得经营企业是可以线性推导的，Yu7 一晚上能卖 30 辆，2026 年不得起飞卖 100 万辆？
你卖的可是行驶在路上的车啊，他就是会有事故，当前的舆论环境他就是对谁都不友好，这些情况，你都不能改变，况且，你天天去纽北跑圈竞速，你吸引的天然是爱飙车的人。你做了这个定位，自然要承受这样的结果。你觉得冤，你觉得“”理想 Mega 像棺材车”跟“”理想车主爱乱泊车”不冤吗？蔚来、小鹏，不都如此？
其实小米继续做他自己就好了，他如果真的是好产品，你用三年，五年去慢慢赢的口碑，品牌自然会变好的，只是股东就得跟着一起熬了。
小米汽车已经做得很了不起了，第一款车就能把产品定义、供应链、营销、品牌热度做到这个程度，中国企业史上也没有几个案例。如果你要深刻地复盘，可能你低估了舆论流量的反噬作用，那对你的启发可能是在以后的投资中，要把这个因素考虑在内。我最近在看一家公司叫“元保”，股价便宜的让人不可思议，但认真琢磨了一下他们交付的产品，总感觉早晚会被上面锤一下。
在中国投资，既有上面的政策风险，也有民间的舆论风险，出海也有贸易政策风险，确实难度不小。
也许你会反驳，那你干嘛不直接投美国？
我不会按照 A 股、港股、美股这样去划分公司，对我来说都有可能成为投资机会，主要看未来自由现金流能不能测算出来。之所以参与美股不多，首先是能力圈，其次是价格一直达不到我的击球圈。我理解腾讯很容易，我天天用微信，玩他们家的游戏，我还能不知道他的护城河吗？但你让我感受微软的护城河，感受微软在世界 500 强企业中的议价权，AI 对他 SAAS 商业模式的影响，我不太敢立刻下判断，还达不到这么高的确定性（我对微软云售卖的云产品，可能会比一般的微软股东了解）。
也许明年在美国生活一段时间，会有帮助，其实一个中国人想要知道 Lululemon 在美国人心目中的位置是蛮难的，我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男性的中国投资人，他也没去过美国，他也不穿瑜伽裤，他总觉得可以“抄底”Lululemon。
聊股价是很容易的，就着股价去解释现象也是很容易，只是会让人逻辑变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