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我能看懂的生意。先从能不能看懂开始，我用这一条筛选，90% 的公司都被过滤掉了。有的生意，我看不出来十年后会怎样，我就不买...我们了解科技公司的产品、了解它对人的影响，但我们不知道 10 年后它是什么状况。科技行业变化太快，你没法确定它长期的经济效益，这种生意对我们来说风险太高。”
——沃伦·巴菲特
先科普一下Palantir 这家 AI 大数据公司：
Palantir 是一家美国的 AI 大数据软件公司，成立于 2003 年。它最早的客户主要来自美国政府、情报机构和国防部门，帮政府和大型企业把分散、混乱、权限复杂的数据接起来，然后变成可以辅助的决策。（一个产品叫 Gotham，服务政府、国防、情报和公共部门；另一个产品叫 Foundry，服务商业客户，比如制造、能源、医疗、金融、航空等行业）
这家公司前几年是妖股，妖得不得了，如果不是 OpenAI 跟 Anthropic 半道杀出，人们讨论得更多的，就会是 SpaceX 跟 Palantir 的商业模式。
2023 年，他的股价涨了约 +167%，2024 年涨了约 +340%，2025 年是 +135%，你猜今年怎么着？大概是回撤了 40%，即便如此，市盈率（TTM）还是超过了 135 倍（下图），高价买公司，绝大多数结果都不太好。你的 PE 上百倍的时候， 影响你估值的，并不是基本面有多大变化，而是市场面看待你的角度发生了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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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lantir 的商业模式创新肯定是非常强的，但一家好公司，涨到一个离谱的价格以后，也会变成一笔危险的投资。你知道那个离谱的价格是怎么来的吗？就是以他踏入的某个行业的总盘子能挤出多少利润，这家公司最终能拿下多少，最后通过模型算出来的，你不知道当前这个高价透支了多少年的增长，稍微在真实世界中业务推进遇到阻碍，都会造成影响。
说回今天的话题，Palantir 的 CEO Alex Karp 在上周接受 CNBC 访谈时（下图），怒喷 Anthropic 跟 OpenAI 这些大模型公司，他的批评可以浓缩成 3 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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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AI 公司为什么还在用按 Token 收费的方式卖产品？如果 AI 真的能为企业创造巨大价值，为什么不敢直接跟企业谈利润分成或者结果分成？
第二，企业一直在为 Token 买单，但它们是否获得了预期价值吗？过去两年，很多企业花了大量预算接入大模型 API，账单越来越高，但真正落到利润表里的价值并不清晰。
第三，（大）企业最担心的不是模型能力，而是独家数据、知识产权和控制权。对大型企业和政府客户来说，客户信息、供应链数据、研发资料、财务数据、合同文件、代码资产会不会外泄？这些才是最核心的。
先说第一条指控，先问你一个问题：按结果分成的商业模式是不是更高级的？
答案是不可一概而论，能够直接按给客户创造的价值分成的商业模式极其罕见，这种模式能够让自己的利润无限逼近自己的价值创造，是有可能赚到最多钱的，比如腾讯、抖音、谷歌、Meta 的效果广告，只要广告主确定 ROI=1：3 就能赚钱，那只要高于 1：3，他都会继续投，你能够赚到他最极限状态下的广告营销费用。
那些跟交易直接相关的生意模式，也是有可能实现按结果分成的，比如说上海机场免税店的抽佣。也有一些流氓专利公司利用自己的议价权优势，强行做成按结果付费的，比如高通的专利税——按整机设备售价百分比收取专利费（按整部手机批发价抽 3%～5% 专利费），这也是逼着苹果自研基带芯片的原因之一，苹果他批发价贵啊。
但绝大多数公司提供的服务，都跟企业的直接利润没有强相关，以至于无法按结果分成，但这并不能说明他没有创造足够的价值。
以 Anthropic 或者智谱提供的 AI 编程服务为例， 35% 净利率的腾讯游戏需要 AI 编程，5% 净利率的某个小游戏公司也需要 AI 编程，你说 Anthropic 或者智谱能从他们两的流水中直接划走 20%、30% 吗？
肯定不行啊，因为大模型公司并不知道所服务公司的营收利润情况。再说了，编程只是研发中的一个环节，研发也只是游戏这个生意的其中一个环节，此外还有策划、运营、投放、推广等一系列工作，你无法量化营收利润的提升是跟谁的努力相关，那你怎么按结果付费呢？
评价一个服务是否耍流氓，最重要的标准是消费者的满意度，Anthropic、OpenAI、智谱他们没有欺骗这些公司什么，是这些公司自愿花钱调用他们的服务的，这说明他们自己是知道效果的，一个理性的消费者只有他满意了，他才会继续干，继续续费，这也是常识。
你天天骂拼多多的货垃圾也没用，他的复购率就摆在那里，他又不是第一天成立的公司，他是成立了10年，从0做到5、6万亿GMV的公司，你把他说得那么烂，他的业绩是哪里来的？
说个广告市场的案例，广告分为品牌广告跟效果广告，投资分众的一些人认为品牌广告不看效果，所以电梯里的人玩手机也没关系。
这种判断一定是错的，谁说品牌广告不看效果的？他只是不看短期效果，他看到的长期的用户心智份额，品牌方不是傻子，如果长期持续没有效果，他明年就不会继续投。
你说泰兰尼斯稳步鞋投分众是赚了还是亏了？肯定是大赚特赚，他亏的话，他就不会连投这么多年，我了解到的数据也是很有效果，销售额翻了很多，老板很满意，所以他才选择继续投。
我看到蛮多人嘲笑泰兰尼斯的，这多多少少是不懂广告业的逻辑。
你可以说分众的效果跟 Anthropic 的模型一样没法直接跟公司的营收利润挂钩，做不到按结果付费，但消费者持续复购就说明了当前的效果他们是满意的。
企业主都是很精明的，花了 10 万美金买 Anthropic 的编程 tokens，要是节省不了 2 个程序员超 10 万美金的年薪，他就会犯嘀咕了，第二年就不交钱了。
Palantir CEO 质问的第二个问题：企业一直在为 Token 买单，但它们是否获得了预期价值吗？
这个问题也没法让 Palantir 来替企业判断，也不能由外部投资人坐在电脑前替企业主判断，真正有资格判断的只有付费客户自己。
过去两年，企业为 Token 买单，其中肯定有大量浪费，前段时间埃森哲内部录音（下图）否定的不是 AI 的价值，而是员工拿着昂贵的 AI tokens 跑去做低价值的 PDF 转 PPT 任务，明明有更便宜的工具你不用，你杀鸡用牛刀，当然是需要调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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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 “砍人头”的需求是很强烈的，这一点没什么好质疑的，值得质疑的是市场竞争因素与高股价提前透支成长。
Palantir CEO 质疑的最后一个问题反而是合理的，这可能才是他这次炮轰 OpenAI 和 Anthropic 最有杀伤力的地方。
金融、医疗、能源、军工、政府这些高敏感行业，它们不是不能用 AI，而是不可能随便把自己的核心数据、业务流程和决策权交给一个外部不可信的第三方，这一点在国内的互联网公司中特别明显，一线互联网公司都有自研的大模型，二线的美团小米，也要搞自己的大模型。
当然，我认为很多公司最后自研的大模型都是浪费钱，DeepSeek 是一条斩杀线，你做不过 DeepSeek，就没有存在的价值，DeepSeek 是铁了心要开源追求 AGI 的。
企业的数据分为 2 种，一种是自己积累的行业 Know-How，这些数据早晚会成为行业共识，只是他比同行早了那么几年，这种数据往往是静态的，这种数据的价值有限，通用大模型会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懂你这个行业，慢慢会逼近你的水平，所以这种企业数据价值有限，你不交给大模型，只是延迟了他学习你这个行业知识的速度。比如如何写论文、如何写专利申请书、如何打离婚官司等等。
还有一种数据是个性化的、时效性强的，比如腾讯、字节、阿里、美团的用户画像数据，特斯拉的地图与驾驶数据，大模型再怎么学习，都只能学习行业的通识，学不到这些个性化数据，这些公司反而可以构建自己的护城河，不受大模型能力越来越强，把自己侵蚀掉的影响。
Anthropic、OpenAI 都是会自己下场做应用的，所以我们会看到，OpenAI 不会只满足于 ChatGPT，它一定会做 Agent（Codex）、做企业工作台、做办公软件、做代码工具、做浏览器入口、做搜索入口；Anthropic 也不会只满足于 Claude API，它一定会继续强化 Claude Code、企业知识库、工作流自动化和各种垂直场景。
大模型在整个 AI 应用链条中创造的价值太厚太大了，以至于模型公司看到营收利润增长比较快的垂直场景，他就会想着我也可以开发一个产品外壳，把我们家的模型包进去，与其被你赚钱，还不如我自己来赚，你干不了我的模型活，但我能干你的应用活，超额利润当然我来赚，AI 编程应用 Cursor 就是这样被 Claude 逼到角落的，幸亏能把公司700亿美金卖给SpaceX完成套现。
最后留给 AI 应用公司的机会是什么呢？要么就是足够小，几个亿的市场份额，小到模型公司看不上，那你就能够避免大模型公司下场跟你竞争，但可惜的是，你也会面临同行的竞争，你包一层大模型，他也包一层大模型，你跟他的差异化是什么？如果体验差基本取决于大模型，其实你们两是同质化竞争。
所以，AI 应用公司真正的机会只有一个，就是那些拥有个性化、时效性强、外部模型无法自然学习的数据的公司，这是它们赖以生存的长期护城河。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未来很多所谓的 AI 应用公司都会死掉，但腾讯、字节、Meta、拼多多、美团、特斯拉这类公司反而不会被大模型轻易吃掉。
因为它们拥有的不是通用知识，而是独家动态的个性化数据。 Anthropic 不知道给正在刷视频号的你下一个推什么短视频，但腾讯知道，因为腾讯有你非常完整的画像（虽然这事不需要大模型也能干）。
2C AI 新入口喊的火热，但三年时间下来，也就是豆包干死了做搜索的百度，其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目前真正取得商业化大结果的依然是 AI 编程这个场景，Anthropic 已经实现 500～600 亿美金的营收。
2C 市场已经非常成熟了，你做的很多事情，在消费者那里，感知都是很弱的，担心 AI 入口会不会颠覆电商公司、外卖公司、社交公司...都属于过度思考。
我们回过头去看腾讯，我们摒弃市场的噪音，盯着他的现金流，2C 业务其实没有负面影响，反而 AI 大模型赋能推荐算法、广告推荐、游戏内容创作、AI 短剧，反而有正面影响。
而 2B 业务，Workbuddy 虽然红红火火，甚至被一些自媒体人吹成继 QQ、微信后的腾讯第三大入口，这无疑也是扯淡的，他是好，但没好得那么离谱，这个市场也榨不出很多的油水，中国办公最强者WPS都没有30亿净利润。
腾讯 2B 另一块增长就是卖水的生意——腾讯云，现在上游硬件的集中度那么高，溢价那么多，要赚大钱也不容易（2025 年腾讯云运营利润 50 亿）
昨天腾讯的混元Hy3 也正式发布了，他的战略是清晰的，就是基模能力紧跟第一梯队即可，他既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也不应该（要多花很多钱）追求成为最强的大模型，他希望看到的是大模型层，以及上游的半导体层变成“通货”，自己在产品应用层跟云服务层发力。